榆情局的同志们立刻上前,把兵器收起来,装在车上。
“抱头蹲下!”
“都老实点!”
“只要你们守规矩,我们榆树湾不随便伤人!”
“……”
呵斥声中,陈尚言带的人,被聚在一起,一个挨一个,抱头蹲下。
周围站着几个榆情局的同志,手持阿卡步枪,看守着他们。
陈尚言的眼睛,死死盯着赵二郎手里的左轮手枪:“这是……火铳?”
赵二郎手腕一抖,左轮手枪绕着手指转了两圈,他又稳稳握住枪柄,一脸得意:“怎么样?没见过吧?我们榆树湾的火铳,可连发,数百步外,可以击杀敌人。”
说着,他抬手朝着不远处一棵树开了一枪。
伴随着砰地一声枪响,那棵大树的树干上木屑纷飞,被打出一个洞来。
陈尚言的瞳孔,猛地收缩一下。
如此近距离下,如此清楚地观看左轮手枪的威力,对他的震撼,简直无法用语言来形容。
赵二郎面带戏谑:“现在,我也给你两个选择,以后老老实实跟我们榆树湾配合,火器和粮食,我就拉走了。或者,我连你们所有人的尸体,一起拉走。”
陈尚言的脸色,变得难看起来。
这是他刚才跟赵二郎说的话,被原封不动还了回来。
陈尚言:“赵员外,刚才的确是我的不对。我们之间的合作,自然要继续。以后榆树湾商队有什么事,我能帮得上忙的,一定尽力。但是,这火器和粮食……赵员外真不能拉走啊。”
陈尚言一脸尴尬,也只能硬着头皮提出请求。
他整肃卫所兵,太需要这批火器和粮食了。
赵二郎:“那可不行。咱们本来谈得好好的,是你先背信弃义。我们好心把火器和粮食送过来,你反倒想抢我们的车。如果心起歹念,做了坏事不需要付出代价的话,那大家干脆都去做坏人好了。”
陈尚言张了张嘴,却是什么也说不出口。
他只能眼睁睁看着赵二郎手下的人,把收缴他们的兵器也装了车。
陈尚言看看车上那些火器。
这些三眼铳和鸟铳,他本来觉得很好,很满意。
但现在,再看赵二郎等人手里的火铳,只觉那些三眼铳、鸟铳……被拉走,似乎也没那么可惜。
陈尚言一咬牙:“赵员外说得对,怪只怪在下起了一时之贪念,着实不该。但如今国事艰难,外有鞑虏,内有流贼,而卫所兵又不堪用,亟待整顿,在下也是太过心急了。”
他说到这里,微微顿了一下,才接着道:“不知赵员外这些可以连发的火铳,是从哪里得来的?若赵员外肯为朝廷牵桥搭线,买入一批连发火铳,在下定为赵员外请功。”
陈尚言的自称,从“本官”,到“我”,再到“在下”,连续三个称呼。
堂堂巡抚衙门赞画都司,在一介商贾面前自称“在下”……
陈尚言的姿态,可以说放得极低了。
赵二郎稍微思索一下,在陈尚言紧张和期待的目光中,点了点头:“老陈你想买新型火铳,也不是不行。”
陈尚言一阵狂喜,他没想到,赵二郎竟然就这样答应了。
至于赵二郎叫他老陈……他现在也顾不了那么多了。
陈尚言:“赵员外忠义无双,令人佩服。今日之事若是能成,在下定不负赵员外。”
赵二郎:“老陈你太客气了。不过,这新式火铳,价格可不低啊。像我手里这种杀人利器,一支黄金百两也买不到。更贵的,是其中的铳子,每颗价值金一两。不知道老陈你能否从朝廷那里,申请来多少钱,买火器?”
阿卡步枪和左轮手枪,榆树湾自然是不对外出售的。
事实上,榆树湾工业和安全部对外技术出口管制,允许售卖的火枪,就是火绳滑膛枪,燧发枪一律不准对外售卖。
更不要说阿卡步枪和左轮手枪这种玄清公赐下的抢手货了。
这个黄金百两的价格,是赵二郎随口报出来的。
因为赵二郎知道玄清公很喜欢黄金,如果有人真拿黄金百两来买左轮手枪,然后,再花每颗子弹一两金的价格买子弹,或许玄清公也能答应?
当然,赵二郎更加倾向于认为陈尚言不可能买得起。
果然,陈尚言闻言倒抽一口冷气,脸上表情顿时僵住了:“一支火铳黄金百两,一颗子弹价值黄金一两?”
赵二郎翻个白眼:“很贵吗?这新式火铳,制作需要添加火山金和海底金,又要经验丰富的工匠,专心打磨,耗时颇久。这种能左右战局的东西,一把卖黄金百两,一点都不贵。”
陈尚言沉默了。
黄金百两,不管值不值,他都买不起啊。
他现在,连买一把枪的百两黄金都拿不出。
至于朝廷……
朝廷现在连赈灾钱粮,和衙门官吏,以及各地驻军的粮饷都发不出来了。
哪里还能拿得出大笔钱来,大批购入此新式火铳?
大明太大。
这种新式火铳虽好,但数量少了,也没什么用。
这样一想,陈尚言不由又是心中沮丧。
赵二郎见状笑了:“朝廷要是拿不出钱来,我这里倒是有一个办法。我们榆树湾,多良善士绅。我们本地士绅,本就热心捐献钱粮,组建民团,助朝廷剿贼。”
“如今,陕西流贼渐渐平定。倒是山西这边,连年天灾,贼势渐起。老陈你是个好官,有心整顿卫所军务。我们榆树湾,愿意捐献钱粮火器,助你一臂之力。”
历史上的陈尚言,在军事方面就颇有雄心。
他热衷于军制改革。
上任山西巡抚衙门赞画都司之后,整肃空饷,核减虚兵2473名,年省军饷四万多两。
因此他遭到将领恐吓,但也没有停止。
他还创建了火厢车营,改造战车百余辆,配佛朗机炮……
榆情局自然已经掌握这些情报。
陈尚言这次又是惊喜,又是意外:“你们榆树湾,愿意捐献粮饷火器?这……你们可有什么要求?”
陈尚言的心情,真是大起大落。
他原本不择手段,想要从榆树湾商队这里索取而没能成功。
在他最失落,以为事情不济的时候,人家竟然主动送上门来了?
赵二郎:“我们哪有什么要求!我说了,我们榆树湾多良善士绅,大家都是公忠体国的。若是朝廷不能尽快剿灭流贼,一旦让流贼起势,遭殃的还是我们这些良善士绅。这个道理,我们还是懂的。”
“老陈,我们榆树湾也想天下太平,我们良善士绅只想好好做生意啊。”
陈尚言听着,只觉很有道理。
但赵二郎一口一个“良善士绅”自居,怎么感觉就那么别扭呢。
不过,遍观各地,凡是流贼闹起来的,第一个的确都是劫富济贫,先把各地士绅地主家给破了,钱粮全都劫掠一空。
榆树湾一众良善士绅愿意捐粮捐物,助剿流贼,也算是有远见了。
赵二郎:“我们榆树湾,不但愿意捐钱捐物,我们还愿意从民团调拨一些人过来,帮助老陈你整顿卫所军务。我们榆树湾,最佩服的就是老陈你这样务实的将军了。”
陈尚言一愣。
榆树湾民团要派人来,帮他整顿卫所军务?
陈尚言下意识地觉得不妥。
军务之事,岂能假于他人之手?
陈尚言:“这就不必了吧……”
他刚开口,就被赵二郎打断:“一定要的。老陈你不用客气。老陈你不懂,这新式火铳,使用起来颇为麻烦。而且,训练的时候,每日铳子消耗,都不是一个小数目。”
“恰好我们榆树湾民团民壮,已经操练熟悉,让他们来教授卫所兵,训练的时候可以节省铳子消耗。而且,不瞒老陈你说,我们榆树湾有些士绅,虽然心地善良,对朝廷是忠的,但他们小气啊。”
“如果没有我们族人看着,那铳子火药消耗太过的话,他们怕是要担心被人贪墨,要不肯捐钱补充了。”
赵二郎话说到这份上,陈尚言再想拒绝,也开不了口了。
毕竟,火器操练,消耗颇巨。
若是榆树湾士绅不肯出钱,陈尚言还真搞不来这个费用。
卫所腐朽,榆树湾士绅心中有所忧虑,也在情理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