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仁杰板着脸:“两盒。”
他话音刚落,周铁闸立刻拍手:“成交。子弹拿来吧。”
方仁杰见周铁闸答应得痛快,顿时觉得自己吃了亏,但既然已经说定,他也不好反悔,有些不情愿地掏出火药包和子弹,交给周铁闸。
周铁闸喜滋滋地接过,取出一颗子弹来,两根手指捏着,仔仔细细地看着。
赵之玺也趁机看着。
这子弹,是圆锥形的,底部扩展。
周铁闸学着方仁杰刚才的样子,先拿出定装火药包来,撕开纸筒,倒入火药。
周铁闸动作熟练,倾斜枪口,四十五度角防止火药洒落。
然后,取出米尼弹,中空的弹底朝下,塞入枪口。
到这里,周铁闸犹豫了一下。
显然不知道具体细节。
方仁杰上前用手指施压,使软铅弹底微微变形,贴膛。
周铁闸学会,取下通条,把火药压实。
再然后,他准备填装燧发机构的火药,却是发现哪里有些不对:“这燧发装置,跟咱们的滑膛枪不一样。”
方仁杰:“换代了。兵工厂造出了雷汞火帽,不惧刮风下雨。”
一边说着,他一边掏出雷汞火帽,扣入击砧。让击锤处于半待发状态,安全卡榫锁定。
这才交给周铁闸。
周铁闸:“这样就行了?燧发装置不用另外填装火药?”
方仁杰:“有这个雷汞火帽就行了。瞄准,扣动扳机,就能射击。”
周铁闸举起枪来,瞄准二十步外一颗碗口粗的小树。
砰。
伴随着扣动扳机,一声枪响,子弹呼啸而出,正中那棵小树,在小树上打出一个洞眼来。
“打中了!”
周铁闸兴奋地用力挥动拳头。
“连长好枪法!”
“好!”
战士们一阵轰然叫好。
赵之玺也是看得呆住了。
准头太足了。
威力太大了。
两百步外,一枪打死战马。
二十步外,一枪打穿碗口粗的小树……
而且,这远远不是这火器的射击极限。
朝廷大军若是能装备此火铳……岂不是可以横扫贼寇,轻松覆灭建奴!
周铁闸摩挲着这把火枪,爱不释手:“这他娘的也太准了!老方,这枪是怎么回事?怎么能打这么准!都能赶上阿卡步枪了。”
滑膛枪也好,威力也足够大。
但是,滑膛枪的准头不够足。
周铁闸天天用滑膛枪射击,十分熟悉,其中的差距,自然是一下就感觉出来了。
方仁杰:“这把步枪,叫做米尼步枪,是咱们榆树湾兵工厂,一个姓米的技术员,根据玄清公给的资料,率先做出来的。”
“咱们以前的滑膛枪,之所以准头不足,是因为枪管里面没有膛线。射击之后,在火药作用下,子弹在枪管里来回碰撞,最后飞出去……这个过程,难免会让子弹的准头变得不足。”
“现在的米尼步枪,枪管拉了膛线。又采用米尼弹,开枪之后,在火药作用下,米尼弹在飞出去的时候,会沿着膛线,旋转起来。所以,出了枪口之后,飞行线路更稳定,射击精度,也就更高了。”
方仁杰并不忌惮把线膛枪管的秘密说出来。
先不要说赵之玺等人是玄清公看好的人,将来定然会投靠榆树湾。
即便赵之玺把线膛的秘密告诉朝廷,以朝廷工匠的技术,也根本就拉不出螺旋稳定的膛线来。
事实上,大明朝廷有聪明的工匠,早就想到在铳管里拉膛线,可以提高射击精准度。
2003年,蓬莱出土了永乐十八年(1420)的线膛实验铳。
铳管用锻铁层叠打制,枪管里拉了八条断续的直线槽……
以明代的技术,无法在枪管中拉出合格的螺旋线膛。
而且,明代铸造的铳管,也不允许在其中拉螺旋线膛。
即使不拉线膛,铳管也很容易炸膛。
拉了膛线之后,炸膛率大大提升。
大明的火器技术,落后于同时期世界最先进水平……但是,技术相差不大。
而且,大明的科技爱好者和工匠,一直在努力追赶。
即便如此,线膛技术对于他们来说,也是太难了。在锻铁热加工、度量衡、弹丸匹配等许多工艺上,都有差距。
并不是知道膛线这个概念,就能做得出来的。
周铁闸点点头,拿着枪管,往枪管里望了一眼,抚摸着枪管,一脸兴奋:“哦,这就是理论课上讲的膛线技术啊。竟然真被人给搞出来了。”
防卫团官兵,理论课上不仅仅讲榆树湾思想,也不仅仅讲军规军纪,同时还讲文化知识,以及各种科学技术知识。
防卫团战士们都听过膛线的概念,方仁杰一说,他们就懂。
倒是赵之玺,压根就没听过什么膛线。
他历来对火器就不感兴趣。
方仁杰点点头:“不错。现在米尼步枪怕是已经进入量产阶段,说不定咱们出塞之后,能用上米尼步枪去打西虏。这米尼步枪,不光是有膛线,打得准。而且,还有这雷汞火帽,不惧风雨。以后,下雨天,刮风天,咱们照样作战,影响不大。”
“这他娘的太好了!”
周铁闸一拍大腿,那叫一个兴奋。
“方辅导,咱们连能第一批换装米尼步枪吗?”
“我看够呛。咱们都不是第一批出塞的。”
“十之八九,是新一师先换。不过连长,辅导员,你们得争取一下啊。哪怕先给咱们换一部分。”
“……”
战士们嘁嘁喳喳,兴奋地讨论着。
赵之玺则是越听,越是震撼,终于忍不住开口问道:“你们要出塞,去打西虏?”
周铁闸:“不是要出塞,而是已经出塞……我们的兄弟部队新一师,怕是已经出了长城了。我们不仅要打西虏,还要连建奴也一块儿打!”
赵之玺牙缝里抽一口冷气:“打西虏?打建奴?”
赵之玺不但没有兴奋,反倒惊慌起来:“你们见过西虏吗?你们见过建奴吗?”
“西虏可不是你们陕西那些卫所兵所能比的。他们人人有马,动辄啸聚数万人,呼啸而来,呼啸而去……”
“更不要提建奴,更是风头正盛。连朝廷辽东兵马,都吃了大亏。去年建奴入关,朝廷各路大军勤王,好不容易才把建奴给赶出去的。”
“你们可莫要去招惹他们。你们出关去打西虏,折损在塞外事小,万一因此触怒他们,让他们叩关南下,这可如何是好?”
“西虏和建奴,只知道你们是明人,可不管你们是是贼寇,是民团,还是正兵。”
赵之玺经常读朝廷邸报,对朝廷局势,十分了解。
如今,大明就像是一艘破船,处处漏水,自保尚且不暇,哪敢去招惹鞑虏?
他虽然见识了榆树湾火器的厉害,但终究不觉得,凭榆树湾一隅之地,就能对付得了鞑靼和建奴。
赵之玺更怕的是,榆树湾触怒了鞑靼,会招来鞑靼对大明的报复。
“嗤。”周铁闸不屑地撇撇嘴,“鞑靼算得了什么!只要他们是血肉之躯,在我们榆树湾火器面前,就只有投降,或者死。没有第三条路可走。”
方仁杰刚想开口说话,头脑中,突然响起赵清玄的声音:“赵之玺部众,可以编入你们连,算作辅兵。让他们随同出塞,观战。”
“哈哈哈。”周铁闸哈哈大笑起来,显然,赵清玄也给他传音了,“玄清公圣明!”
方仁杰脸上也露出了笑意:“赵之玺,玄清公有令,你们部,编入我们连,做辅兵。跟着我们一起出塞吧。”
周铁闸:“让你们看看我们榆树湾防卫团是怎么打仗的!好好学着点。”
赵之玺:“你们不要痴心妄想了!我赵之玺世受皇恩,怎么可能从贼!更加不可能跟你们去招惹西虏……我劝你们最好也不要去。西虏察哈尔部,与我大明交好,更有共同攻伐建奴的约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