杨川生心里也是颇为凌乱,头脑中胡思乱想,也不知道什么时候睡着的。
睡得正香的时候,一阵号声,穿透清晨的余光,把他从睡梦中吵醒。
哗。
那两个军官学员猛地弹坐起来,迅速拿起旁边墙上挂着的衣服,开始穿衣。
两人穿上上衣之后,突然反应过来,对视一眼,哈哈笑了起来:“这是在思想教育学院,不是军营。”
杨川生:“两位,请问这号声,是怎么回事?”
军官学员:“川生兄,咱都是同宿舍的兄弟,不用这么客气。这号声,是起床号声。听说思教学院实行军事化管理,以后咱们听到号声,就得起床到操场集合早操了。不过,今天咱们第一天报到,还没给咱们讲规矩,倒是不用着急。”
每天听到号声就起床集合?
这岂不是比那些兵爷还要辛苦了?
杨川生作为匠户,在军营里修过兵器,他可是知道,那些兵爷平时们都懒懒散散的,十天能操练一天就算不错了,大多都是睡到太阳晒屁股也不愿意起,因为起床了也没事做,反倒消耗粮食。
思想教育学院,只是培训学习而已,竟然每天一大早就要起来到操场早操?
杨川生几人起了床,洗漱一番,去餐厅吃了早饭,按照昨天报到时的要求,到教室集合。
教学楼高大宽敞,窗明几亮。
来培训的学生,都穿着统一的灰色棉布衣服,人人脸上都带着自信的笑容,背着灰色帆布书包,有人手里捧着一摞书,说说笑笑,徜徉在校园里。
107教室,是一个阶梯教室。
教室正前方,是一块大黑板。
大黑板上,挂着一个人头画像。
那是一个青年男子,一脸正气,面容和善中带着威严。
这个青年男子,自然就是赵清玄。
画像两旁,各自贴着一个红色条幅,写着:
【胸怀华夏】【放眼世界】
今天来报到的新生,有八十多人。
大多已经进了教室,各自选了座位坐好,嘁嘁喳喳地说笑着。
这些人,男男女女都有。
杨川生愣了一下。
他没想到,学院培训竟然会有男有女。
那两个同宿舍的军官学员在前面走,杨川生两人跟在后面,在教室中间坐下。
阶梯教室的桌椅,都是固定在地面上的。
桌椅都是铁框架,木头面板,表面光滑。
杨川生坐下之后,学着大家的样子,把书包放到桌兜里,从中拿出笔记本和中性笔,等着老师来上课。
一会儿功夫,当当的钟声响起。
107教室的窗户,正好对着教学楼门口。
教学楼门口,有一颗大槐树,树上挂着一口钟。
杨川生看过去,只见一个头发花白的老人,正站在一棵大槐树下,拉着绳子,敲响钟声。
伴随着钟声,一个中年男子走了进来,步伐有力。
这个中年男子,留着一头短发,穿着一身笔挺的短衣。
这身短衣,样式古怪,袖子和裤腿都收窄了,略显修身。
上衣胸口和腹部两侧,各有一个很大的口袋。
左胸的口袋里,插着一支笔。
杨川生认出,那是钢笔。
昨天的《今日新闻》中,出现过钢笔的画面,周围观众有人议论,说钢笔比中性笔要贵很多。
这个中年男子面容刚毅,他进门径自走到讲台上,站在玄清公的画像下面,目光从众人身上扫过。
教室里,立刻安静了下来。
中年男子开口,声音铿锵有力:“全体起立!向玄清公致敬!”
哗啦啦。
教室里,一阵椅子凳面翻转的声音,所有同学都站了起来。
中年男子举起一条手臂来,高声道:
“喝水不忘挖井人!每个人都要牢记,没有玄清公,就没有我们今天的好日子。所有人跟我高喊:玄清公万胜!万胜!万万胜!”
他的声音,铿锵有力,最后一声,从胸腔中发出,声音洪亮。
所有人都举起右臂。
杨川生也赶紧跟着举起:
【玄清公万胜!万胜!万万胜!】
几十个高呼声汇聚成一个声音,回荡在教室里,震彻人的耳膜。
这一刻,杨川生的血,竟然莫名地沸腾起来。
他感觉,在这集体氛围影响下,自己的激情在燃烧。
不仅是他,周围所有人的表情,都有些狂热。
在这一刻,所有人都在这个声音下融汇成了一体。
中年男人等众人声音落定,拿起一支粉笔,在黑板上唰唰唰,写下三个大字:
【陈必达】。
中年男人手里的粉笔,在这三个字下砸出三个顿点来:“我是本校教师,是你们的班主任。我姓陈,叫陈必达!这个名字,不是父母给的,是我来了榆树湾之后,给自己改的名字。‘必达’,是‘务必达成革命目标’的意思!从今天起——”
陈必达突然拔高音量:“你们可以叫我‘老陈’,如果叫我一个‘老陈同志’,我更高兴。至于老师……这个称呼,我不喜欢。那是大明朝廷的旧式称呼,我老陈觉得,应该去其糟粕!”
陈必达姿态慷慨激昂,声音和表情都非常有感染力。
开学第一节班会,陈必达讲了足足一个时辰。
从思想教育学院的规矩,讲到榆树湾的规矩;从行为规范,讲到思想境界……
大家刚开始,坐得横七竖八。
倒不是大家对陈必达不尊敬,而是大家没有这个意识。
一节课结束之后,大家腰板已经挺得笔直,坐在座位上,双手放在桌面上,目光炯炯,盯着前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