用白花花的碎银子,兑几张纸,他总觉得吃亏。
只是他想不通,榆树湾理事院是给这些商户吃了什么迷魂药?
他们竟然不要白花花的银子,不要叮当响的铜钱,而是要这些画纸……
嗯,有一说一,这纸倒是挺好看,画工精致,拿在手里,摸着也很舒服。
但纸毕竟只是纸。
听师父说,早年间朝廷发行过宝钞,也是纸钞,早就变成废纸。
榆树湾的这什么粮食钞票,怕是也差不多。
榆树湾银行还有银元,白花花的,一块银元一两重,十分精美。
杨川生觉得,这银元比碎银子好。同样是白银,那银元的成色,看起来是极好的,而且,每块一两重,使用的时候不用称重。
不论是使用,还是随身携带,或者家里收藏,都极为便利。
杨川生看到银元的时候,大为心动,心中有兑几块收藏的念头。
但他又怕经人兑换之后,他身上这几块碎银子就暴露了。
出门在外,最好是财不露白。
杨川生心中遗憾,只能作罢。
兑了钱,到回力运动鞋店,挑了双合脚的车胎鞋,付款买了。
杨川生把新鞋揣在怀里,视作珍宝一般。
刘石头等都是一脸羡慕。
有了买鞋的经历,大家自信了许多,再看到其他店,敢大大方方走进去了。
一个个小店逛过去,商品琳琅满目,诸多奇物看得他们眼花缭乱。
这些工匠,不时就有人看上什么东西,跑到银行去兑换一些钞票,回来买了……不知不觉间,每个人都花了点钱。
这就是夜市存在的意义。
即便是杨川生这一伙新来的工匠,也抵挡不住逛街的诱惑。
那些挣工资的年轻人,花起钱来更是大手大脚。
钱流动起来,市场活起来,经济就向好了。
刘石头买了一副扑克牌。
广场上,有几伙人在路灯下玩儿捉黑枪,刘石头等人围观学会了,很是手痒。
回住处几个人凑在一起,尝试着玩儿。
这一玩儿,就入了迷,越玩儿越是兴奋。
他们住的简易房,没有单独洗手间,洗漱是在外面的一排水龙头,上厕所是公厕。
有个工匠憋了一泡尿,出门上厕所,打开门,发现外面天亮了,顿时吓了一跳。
看时间已经五点多。
觉是睡不了了。
“去洗漱!去洗漱!”
“昨天杜同志叮嘱过咱们,要讲卫生,防疾病……这是榆树湾的规矩。”
杨川生喊着,一群人闹闹哄哄去洗漱一番,然后去大众餐厅吃早饭。
刘石头收起他的扑克牌,意犹未尽。
刘石头凑到杨川生跟前:“川生哥,昨天晚上你赢了不少吧?”
杨川生嘴角压不住:“不多,不多。就赢了两块多。”
榆树湾有规定,不允许赌博。
但小赌怡情,朋友们之间这种友情的赌注,理事院是不管的。
杨川生昨天晚上运气极好,玩儿了一晚上,也才赢了两块多而已。
刘石头啧啧舌:“我输了一块二。今天晚上接着玩儿。我要赢回来。”
杨川生:“好。”
大众餐厅。
早饭不如晚饭丰盛,但也有七八种主食,三种粥,五六道小菜。
杨川生等人特意观察一下,避开昨天晚上那个窗口。
没想到,今天的掌勺大婶儿手腕也抖。
杨川生指明要的一份麻婆豆腐,眼睁睁看着那掌勺大婶儿手腕一抖,两大块豆腐擦着盘子边,掉回格子里去了……
杨川生重重叹息一声,失望之情掩饰不住。
吃完饭出来,大家就开始抱怨了:
“这个大婶儿的手也抖啊。”
“我特意看了,其他窗口几个大婶儿的手都抖。他们根本不是手抖……就是故意的。”
“……”
工匠们抱怨几句之后,对视一眼,突然哈哈笑了起来。
这种事情,无伤大雅。
这里的饭菜,已经是他们无法想象的丰盛了。
早饭白面馒头,有面条,有豆腐,有菜……
众人吃得肚子滚圆。
吃饱的感觉,太好了。
临近六点,接他们的公交车来了。
等车的人很多。
本来还有队列,但是,在车门打开的瞬间,人们拥挤着往上冲,看到座位,就一屁股坐下去。
还有人一个人占四五个座位的……
杨川生等人上车的时候,座位已经被占满。
他们很自觉地找了个偏僻的位置站着。
在黄色的大地上,一条黑色公路,伴随着一条银色的河流,蜿蜒前行。
杨川生昨晚一晚上没睡,现在竟然丝毫不觉得困,反倒亢奋无比,看着外面的风景。
大地干旱。
昨天那场雨不小。
但是,陕北大地从万历年间,就开始旱灾频繁。
从天启年间至今,更是连续十年大旱。
这片土地,早就干透了。
那场雨降下来,很快被土地吸收。
子午水的河水,却是十分充沛,而且,越往上游走,越是充沛。
前半个车厢的人群,突然躁动起来,欢呼声响起。
“天河!”
“是玄清公挪来的天河!”
“……”
所有人都踮着脚,拥挤着往前看。
杨川生被人群挡住,看不到,不由一阵着急。
车厢广播响起,提醒大家注意安全。
但是,狂热的人群,已经顾不上那么多了。
“玄清公法力无边!”
“玄清公移来河流,救助世人!”
“玄清公万胜!”
“……”
最后,无数个声音,汇聚成一个声音。
玄清公万胜!
杨川生还没有看到那条天河,就已经被这气氛烘托,热血沸腾。
近了。
轰隆隆声响震耳欲聋。
终于看到了。
杨川生踮起脚,从攒动的人头缝隙中,透过前窗,一现而隐。
一团白色雾气,高悬空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