榆树湾到中部县之间的公路已经修通。
榆树湾劳动力充足。
理事院又把修路、筑堤、修建住宅等基建工作放在首位,这是保障民生的善举。
在玄清公的英明指导,以及在理事院的具体领导下,榆树湾管理区县级以上城市之间的公路,都已经修通。
但是,从榆树湾到中部,正位于陕北黄土高原,千沟万壑,地无三尺平。
车辆行驶速度大受限制。
五百里的路程,两百多公里,再加上公交车沿途有几站需要停车上下乘客,差不多需要将近十个小时才能到达。
杜义:“晚上记得早点休息,明天坐车会很辛苦。哦,对了。明天车是六点发车,不过,你们最好早点在广场发车点等着。上车早,占个座位。要不然,从这里站到榆树湾,可有你们受得了……你们聊着吧。我去夜校上课去了。”
杜义背着胳膊,哼着小曲儿,走开了。
杨川生看着杜义悠闲的背影,眼中闪过羡慕的神色。
刘石头啧啧舌:“这个杜同志过的日子,真是神仙一样啊。白天在办事处做工,黄昏在广场乘凉,看看玄天鉴,完事儿去夜校……啧啧。”
这啧啧两声,羡慕得都快流口水了。
平常里,这个时间他们早就在家待着,上炕躺着睡觉了。
这几年不太平,天一黑,城里就宵禁。
再者说,外面大街上乌漆嘛黑的,出去也没事情可做,万一不小心摔一跤,没钱看大夫不说,受伤耽误干活也是不得了。
在家里,穷匠户也没个烛火,只能睡觉。
现在,外面灯火通明,人来人往,广场周围的店铺,比白天还要热闹。
杨川生等人却是舍不得睡觉了。
他们先围着服务区逛。
广场和周围街道,路灯都亮着,周围照得如同白昼。
一家家店铺,都是大门敞开,窗户上镶嵌着大块的琉璃镜,透明纯净如同无物一般。
透过门窗,能够清楚地看到店铺里的情景。
四方超市里,一个个货架林立,各种货物琳琅满目。男女老少穿戴干净,徜徉在货架间,挑选自己喜欢的东西。
酒楼里,客人们还在吃吃喝喝,烤肉香气,还有酒的香气,远远飘出。酒楼门口的墙壁上,贴着一副巨大的画像,栩栩如生。
画像上是一个老人,手里端着一杯酒,旁边另外有一个巨大的酒瓶。
【喝东河酒,壮华夏魂】
几个大字遒劲有力。
刘石头推了推杨川生的胳膊,一脸兴奋:“咦?川生哥,你看!这个老头,就是玄天鉴上《广而告之》里那个老头。”
旁边另一个工匠立刻道:“对对对。就是他。收礼收了李记牛奶饼干的那个。”
杨川生也看出来了:“这个老头儿,莫不是戏班子里的?”
这个老头儿,自然就是沈宏业。
最近他又是给李家拍广告,又是在《榆树湾日报》发表文章,在榆树湾混得风生水起,已经成了知名度很高的名人。
沈宏业日子过得颇为滋润,自己也很满意。
不过,若是让他听到杨川生这番话,绝对会非常郁闷。
他可是堂堂庆阳知府啊。
虽然是被架空了的知府。
现在他的命令,连知府衙门都出不了……
但他毕竟是朝廷任命的知府,进士出身……
怎能被说成是戏班子里的?
杨川生几人闲聊着,看热闹。
他们看着那些窗明几亮的商铺,不敢走进去。
生下来就是匠户,让他们从骨子里感到自卑。
偏偏他们心中又很是好奇,很想进去看一看,里面到底有什么东西。
刘石头:“刚才我听有人说,拿银子和铜钱,可以到榆树湾银行兑换粮食钞票,榆树湾所有店铺,都是只收粮食钞票。用粮食钞票什么也能买。要不,咱们也找榆树湾银行兑换一些钞票,买点东西?”
杨川生瞪了他一眼:“别胡闹。咱们身上就那么点钱,可是关键时刻用来救命的。不能乱花。等咱们偷学到榆树湾的奇淫技巧之术,有这些钱就能当路费回家。”
刘石头点点头。
他知道杨川生说得有道理,但难免心中沮丧。
刘石头嘀咕着:“咱们进了厂,也有工资呢。那介绍信上写着,工资由单位核定,也不知道能给咱们多少?”
他们一边聊着,一边闲逛,恰好从一家叫做【回力运动鞋】的鞋店门口走过。
这家鞋店,正对着大街的正面墙都开成了窗,透明的琉璃镜后面,摆放着一架子鞋,贴着琉璃镜摆放,灯光一打,让那一双双鞋看上去十分漂亮。
杨川生等人都站在玻璃窗前,看着那些鞋子。
那些鞋子,造型十分奇特,跟他们平时穿的鞋子完全不一样,跟他们脚上新发的这双千层底布鞋也不一样。
刘石头又发现了新奇的玩意儿:“川生哥,这鞋底子,好像是自行车轮胎做的啊。”
“嗯。”杨川生点点头,也盯着那鞋底子,眼睛一眨不眨。
这玻璃窗里摆着的鞋子,最显眼位置的两排,鞋底子都是自行车轮胎做的。
仔细看才发现,每双鞋子下面,都有一个小牌子,标着价格。
19.9元。
用自行车轮胎做鞋底子的那一排鞋,价格都是19.9元。
榆管区是市场经济为主,处处用钱。
杨川生现在也知道银钱跟粮食钞票之间的兑换比例了,看到价格,心里立刻默算。
“五十文铜钱,可以兑换一元。”
“19.9元……按照二十元算,那就是一千文,一两银子。”
一两银子一双鞋……真的是太贵了。
杨川生平时穿的,都是自己做的草鞋。用麦秆、茅草和麻绳编织而成。
一般都是夏秋自己去城外山沟里找茅草,麻绳也是自己编的。
工匠嘛,就要自己动手。
杨川生擅长动手。
他做多了,甚至还会拿到街上去卖。
一双卖上几文钱……一般不会超过十文钱。
一双草鞋,从进山割草,到花费力气编织,再拿到大街上去卖……
花费许多时间,也苦不到几个钱。
卖回的钱,换米面的话,远不够日常吃喝,只能算是赚些贴补钱。
事实上,老百姓大多都会自己编草鞋,真正花钱在大街上买的不多。
一双草鞋五文钱到十文钱之间,具体价格由买家砍价能力而定。
若是粗布鞋,也能卖个五六十文。
事实上,一般老百姓都舍不得穿粗布鞋,家里若是有一双撑面子,等下地干活,或者走远路时,也要脱下来,揣在怀里,怕把鞋给穿坏了。
这一双自行车轮胎底的鞋子,卖一两银子……
对于杨川生等人来说,着实是太贵了。
“几位同志,你们买鞋子吗?”
就在这时,一个清脆的声音响起。
扭头,只见一个身穿长裙的女孩儿,正站在旁边,脸上带着甜美的笑容,看着他们。
一群工匠瞬间一言不发,全都看向杨川生。
杨川生在这群工匠中威望最高,平时做事都是以他为主的。
杨川生脸上一热。
这鞋子这么贵,他哪里买得起?
平时遇到这种高级商铺,他都是绕路走,连靠近都不敢靠近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