杨川生第一次看，大脑的转速早就跟不上了。
他只看到玄天鉴中，画面光怪陆离，锦绣绚烂。
至于里面说的什么话，他的脑子像是满了一样，根本装不进去。
突然，杨川生浑身一震。
新闻中提到榆树湾的奔驰造车厂了。
杨川生对奔驰造车厂，也是很感兴趣的。毕竟，从年前到现在，他们耗费了无数心力来仿造自行车。
不知道榆树湾是如何造自行车的？
杨川生瞪大了眼睛看着。
他想当然地认为，榆树湾产的自行车，也都是在奔驰造车厂里造的。
可惜，新闻中没有讲自行车，而是在讲一台蒸汽汽车。
这辆蒸汽汽车，跟杨川生所见的公交车，还有服务区另外几辆汽车模样都不一样。
这辆车的四个轮子十分显眼，前面两个轮子小，后面两个轮子大，车身是一个丈余长的黑色圆筒。
在这圆筒车头的上面，是一个硕大的烟囱，高约半丈；烟囱后面，同样在圆筒车身上，是一个外形酷似箱子的东西，里面各种转轮、活动的拉杆……还联动着一个巨大的铁轮，那铁轮就在后车轮上方的内侧。
两个人坐在后面，握着一个圆形的轮子……新闻中那个漂亮的姑娘解说，这是方向盘。
车子的烟囱中冒着滚滚黑烟，发出“哐当！哐当！”的声响。
这巨大的铁车，竟然活动起来了。
在奔驰造车厂的试车跑道上，行驶速度犹如骏马奔驰。
周围一群穿着灰色工作服的工人，都举着手欢呼起来。
杨川生拳头紧紧握了握。
这大铁车，才是真正的工匠应该做的东西啊。
还造什么自行车！
要偷学，就要偷学这大铁车！
杨川生向旁边一个工匠看去。
对方也正好朝他看过来，四目相对，都从对方眼神中看到了兴奋。
这个工匠，叫做刘石头，他正是选了去奔驰造车厂的坐探。
杨川生往刘石头跟前凑了凑，压低声音：“石头，我偷学榆树湾火铳打造之术，你偷学这大铁车打造之术。等咱们事成，回了中部，巡抚老爷就会削去咱们匠户的户籍，提拔咱们做小吏……以后，咱们就世世代代，脱去匠户的户籍了！”
早上刚从军器局出来的时候，提到可以脱去匠户户籍，可以被提拔为小吏，几人都是眼睛放光，心中激动无比。
现在不知为何，杨川生再提到这件事，竟然没有那么激动了，心里竟然还有些纠结……
至于在纠结什么，杨川生也说不清，道不明。
刘石头没有回应。
显然心里也是颇不宁静。
脱去匠户户籍，被提拔在军器局做小吏……这是他们之前做梦都不敢想的好事。
像他们匠户和小吏，都是从明初洪武帝定下这制度之后，一代代传承下来，世世代代从事的职业。
你祖祖辈辈是干什么的，将来子子孙孙还干什么。
这是从明初开始，朱元璋就定下的。
你如果是军户，你就要为老朱家戍边种田，遇到战事还要上阵打仗。并且，你们世世代代就都是军户，都为老朱家戍边种田。
你要是乐户，你家子子孙孙，就世代为贱籍，想翻身难比登天。
你要是丐户，那就世世代代不准穿长衫，不得科举，聚居在浙江堕民巷混日子……
你要是民户，地位还算可以，允许参加科举，但要承担赋税，日子也是十分艰苦。
这户籍制度二百多年传承下来，体系严谨，职业固化，社会等级固化……一般人，连跨越阶层的念头都不敢有。
现在，巡抚老爷给了他们一个改变户籍的机会，这真的是大恩大德。
事成之后，子孙后代都念他们的好。
这才一天时间，怎么就感觉匠户、小吏之类，都没有那么重要了？
刘石头：“川生哥，你见识广，你说，回军器局做个小吏好？还是留在榆树湾做个小老百姓好？”
杨川生心中烦躁：“别瞎想。这还没有正式到榆树湾呢。榆树湾怎么样，咱们还没看到……”
他说到这里的时候，新闻中恰好正在播放榆树湾村的画面。
这是一个俯瞰镜头。
只见月湖如镜，月湖广场干净广阔，广场上是悠闲的人群；周围一栋栋高楼林立；道路笔直，都是铺装的公路，道路两边种着绿植和树木……
这简直就是说书先生口中的世外桃源一般。
杨川生沉默了。
新闻结束，接下来《黄金剧场》播出《神雕侠侣》。
赵清玄选的是古天乐版的。
金庸武侠的剧情，非常吸引人。
即便是从中间开始看，没头没尾的，甚至连人物都认不全，但是，杨川生等人很快就沉浸进去了。
播到半集的时候，中间插播广而告之。
广告不多，只有三条，而且，都是很短的广告。
有人哀叹咒骂。这是榆树湾老居民，看得多了，看见广告就烦。剧情正精彩的时候，突然插播，很是不爽。
杨川生等新来的，则是眨巴着眼睛看着。
虽然剧情正精彩，突然插播广告，心里很憋屈，但是，他们看广告也觉得精彩……
一集演完，黄金剧场结束。
《黄金剧场》现在的安排，在周末是播放两集。平时，都是每天一集。因为榆树湾公民都要上夜校，不能耽误大家读书识字，学习榆树湾思想。
玄天鉴的大幕熄灭。
观众们都说笑着散开，一路讨论着《神雕侠侣》的剧情。
杨川生等，也都如同百爪挠心一般，迫不及待想看接下来的剧情。
刘石头：“川生哥，咱们明天离开这里，是不是就看不成《神雕侠侣》了？”
杨川生眼睛一瞪，想呵斥刘石头一句。
这年头，只要能吃饱饭，就谢天谢地了，哪还顾得上看戏？
但是，这《神雕侠侣》着实好看啊。
一想到再也看不到后续情节，杨川生也是满心遗憾。
这时候，杜义也刚看完，拎着个小板凳，恰好走过来，笑道：“你们不用担心。你们的工厂里，也都有玄天鉴。榆管区所有玄天鉴，每天晚上播放的《黄金剧场》都是一样的。”
刘石头一喜：“这么说，明天晚上我们就能在工厂里接着看下一集了？”
杜义：“绝对没问题。明天早上六点之前，你们的车就出发了。车子会先拉你们去看看子午水上游玄清公赐下的天河，然后，一路往庆阳。总共五百里的路程。中间有一段路不好走，但下午肯定能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