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铁闸翻个白眼:“辅导员又不会打仗,他就是纯捣乱的。”
不过,话虽如此说,周铁闸的气势,明显衰减了几分。
现在榆树湾防卫团,排以上单位都有辅导员。
理事院和指挥部之所以做出决定,给防卫团各单位派遣辅导员……直接原因是周铁闸太浪,而导致的。
他在做排长的时候,一个步兵排的作战单位,人数和战马比人家骑兵连还多……
典型的能打善战,但是也多吃多占。
理事院和指挥部只好派遣辅导员,加强各作战单位思想教育,制衡一把手的权限。
周铁闸他们连辅导员虽然没打过仗,但是读书人出身,是榆树湾村隔壁的白草村人。
榆树湾管理区,解放了人们的思想,但人们对读书人,同样保持着尊敬。
当然,榆树湾百姓尊敬的不是那些读四书五经的腐儒,而是新时代的读书人。
连辅导员方仁杰,正是这样一个新时代的读书人。他二十出头,出身白草村富户,从小读书,年纪轻轻就中了秀才。
如此年轻的秀才,那可是相当了不得的事情,将来或许能中举。
当时这件事情,在县中颇为轰动,连县令,都亲自接见了方仁杰,以示鼓励。
可惜恰逢庆阳府闹饥荒,耽误了方仁杰乡试。
之后榆树湾崛起,方仁杰接触到榆树湾思想,又亲眼见证家乡变化,成了榆树湾思想忠实的拥护者。
方仁杰文质彬彬,待人有礼,战士们也都非常喜欢和尊敬他。
理事院和指挥部给了辅导员在连队重要决策上的一票否决权,战士们又都对方仁杰十分信服。
现在周铁闸再想像以前那样,擅自做主,进行超越权限的军事行动,或者擅自扩张本连兵马,已经没有那么容易了。
周铁闸越想越憋屈,瞪了那班长一眼:“你们他娘的就是吃里扒外。你们要是都听我的,就当方仁杰那个小白脸不存在,一切不就都妥了?”
那班长一脸委屈:“连长,你怎么能骂人?咱们是有纪律的,连长也不能骂人。我们更不能当辅导员不存在。你要想带兵去夺河津渡口,辅导员是有一票否决权的。”
周铁闸顿时被噎住了。
防卫团的战士,没有文盲,平时训练,都有识字课,晚上还要上夜校。
防卫团每个战士,都能完成基本的读写。
辅导员来了之后,更是对大家加强了思想道德和纪律方面的教育。
每个士兵都知道为什么而战,为谁而战,应该听谁的……
周铁闸再想私下行动,想“开小灶”,是越来越难了。
周铁闸心里烦得很,抬腿在那班长屁股上踢了一脚:“骂你?老子还打你呢。滚滚滚。”
那班长跳着躲开,伸手拍着屁股,嘀嘀咕咕地躲远了点。
周铁闸举起望远镜,看了看郃水河道里挖野菜的饥民。
周铁闸:“看到了吧?在咱们榆树湾管理区之外,还有那么多饥民,等着咱们拯救呢。他们不知道咱们榆树湾……最起码不了解咱们榆树湾的真实情况。仅仅一条郃水之隔,他们还在受苦受难。他们连野菜都吃不饱。”
“你们以为我急着打到河津渡口去,是为了抢功劳吗?你们以为我是为了给咱们连抢战利品和好兵苗子吗?”
“我他娘的也是有善心的。我是为了拯救那些受苦受难的百姓。我这是贯彻玄清公的思想……是辅导员那个小白脸说得对,还是玄清公说得对?”
“咱们早一天打到河津渡口去,早一天拯救郃阳、韩城和河津,这三座县城,就能少饿死一些人。”
周铁闸一副大义凛然的表情,一边说着,一边收起望远镜。
战士们都不敢说话。
不过,在周铁闸说到“你们以为我是为了给咱们连抢战利品和好兵苗子吗?”的时候,他们下意识地点了点头……
“走吧。咱们下去看看。既然遇到了,就去告诉他们,榆树湾有吃的,让他们到榆树湾去。”
几人翻身上马。
十几匹马,下了河道。
河道里,正在挖掘野菜的饥民们,看到在河岸上那十几骑大兵下来,受惊之下,一哄而散。
周铁闸立刻打马,追了上去。
马蹄陷入河道沙地中,速度大大减缓。
不过,那些饥民瘦骨嶙峋,速度更慢。
战马很快追上。
周铁闸:“老乡,不用怕,我们是榆树湾防卫团战士。我们榆树湾防卫团纪律严明,跟咱们老百姓是一家人,是保护你们的,不会伤害你们。”
一群饥民战战兢兢地聚在一起,看着从马上跳下来的周铁闸等人,眼神惊恐,显然并不相信他所说的话。
周铁闸咧嘴,努力做出笑脸。
但是,他天天在军营里摸爬滚打,战场上杀人不眨眼,面相凶横,这一笑,比哭还吓人。
周铁闸自己却是不知道:“老乡们,看准我们的衣服,这灰色军装,还有我们的旗子,这赤黄两色旗……这是我们榆树湾防卫团的衣服和旗子。以后你们看到穿这衣服,打这旗子的队伍,你们不用跑,这是保护咱们老百姓的队伍。”
“我们防卫团,现在已经到了澄城,郃水以西,都是我们的管理区。你们是从东边来的吧?现在郃水以西的老百姓,都已经过上好日子了。”
“不信的话,你们往西走,去澄城看看。现在澄城城门口,还有我们榆树湾的人在发粮呢。”
一群饥民互相看看,面面相觑。
他们抱着破藤筐,里面是刚挖的野菜。
其中许多并不适合人类吃,也都被他们挖了出来。
没有人挪动脚步。
周铁闸火爆脾气上来了:“你们怎么就不信呢?榆树湾管理区,是玄清公庇佑的地方。玄清公悲天悯人。看到我们身上穿的棉甲,还有我们手里的火枪了吧?这都有赖于玄清公的恩赐。往澄城走,就有好日子……你们傻不傻啊。”
如果不是防卫团有纪律,周铁闸现在真想拿枪指着这些饥民,先把他们往澄城方向赶再说……
其实也不用到澄城,走到半路服务区,他们就知道真假了。
到时候,怕是再赶他们回老家,他们也不愿意了。
就在这时,周围光线一暗。
周铁闸抬头,只见天空中白色雾气凭空浮现……
严格说起来,是只有西半边天空中,白色雾气浮现,遮天蔽日。
东边半边天的天空中,依旧是天朗气清,风轻云淡。
“玄清公!”
“是玄清公显灵了!”
周铁闸和几个战士,都是一脸兴奋。
一群饥民却半是慌张,半是兴奋。
“澄城那边变天了。”
“这是要下雨了吗?不像是雨云啊!倒像是雾……”
一个年老的饥民嘀咕着。
“住口。”
周铁闸脸一沉,一直以来的笑脸完全收起。
“说什么胡话!什么叫澄城那边变天了?咱们榆树湾的天,变不了!要变天,也是大明那边变!这是玄清公显灵,要赐下奇物了!你们瞪大眼看着。”
周铁闸话虽这么说,也是好奇,这漫天的白雾,跟玄清公平时显灵赐下奇物时出现的白雾一样,但这范围也太大了吧?
遮蔽了半个天空。
说话之间,漫天雨点降落,白花花一片。
落在地上,打起一团团尘土。
空气中,都弥漫着尘土的湿气。
“下雨了!”
“玄清公给咱们赐下一场雨!”
“哈哈哈!”
周铁闸哈哈大笑起来。
那群饥民,初时也是又惊又喜。
“好大的雨啊!”
“太好了!下雨了!年景,要好转了啊!”
“真是一场及时雨啊!正好春耕,今年的庄稼,有救了!”
“……”
不过,很快就有人发现了问题。
“咦?不对啊!这雨,怎么只在河西下,不在河东下?”
这雨,和天空中的白色雾气,都是以郃水河道为分界线,清清楚楚。
郃水是条小河,河道蜿蜒。
天空中的白色雾气,和降落下的雨水,竟然也随之蜿蜒。
以郃水河道中间为分界线,以西雨水倾泻而下,土地渐渐湿润;以东则是烈日当空,太阳照晒下来,土地干到冒烟。
如此明显的分界线,就是傻子也看出有问题了。
周铁闸眼睛一亮,大声道:
“玄清公!”
“这场雨,是玄清公赐给我们榆树湾的!自然只下在榆树湾管理区。”
“玄清公虽然神通广大,但你们连他的法号都没有听说过,心中没有玄清公,玄清公即使悲天悯人,也拿你们没办法啊!”
那群饥民,顿时一阵哗然。
这些饥民不读书识字,头脑都很简单。
连年饥荒,他们已经没了活路。
谁能给他们饭吃,谁能保他们风调雨顺,他们就信奉谁。
“玄清公保佑!”
“救苦救难玄清公!”
“玄清公,给我们郃阳也下场雨吧!”
“……”
有人带头,一群饥民哗啦啦全跪了下来,朝着降雨的方向,连连叩头。
周铁闸等自然是上前拉起他们来:
“不要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