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青爹:“闺女,日头都偏西了,为榆树湾做贡献,也不急于一时,在家歇一晚上,明天再去槐安城吧。玄清公降恩,赐下及时雨,咱们不用浇地了,让你娘去东来超市买点菜,多买点肉,咱们晚上包饺子。”
小青:“不,爹。这场雨一下,庄稼喝饱了,但是,不知道有多少人会被困在路上,我们公交公司晚上肯定很忙。我要回去加班,为公司尽一把力,为方便行人,贡献自己的力量。现在正是公司有困难的时候,正是公司需要我的时候,我怎么能在家休息?”
小青爹一脸欣慰:“好孩子!这才是咱们榆树湾村的好闺女!既然这样,爹娘就不留你了。我们能吃饱饭,穿暖衣,甚至还能想吃饺子就吃饺子,全都是因为有玄清公,是因为有榆树湾。”
“你是我们的孩子,更是玄清公和榆树湾的孩子。现在榆树湾有事了,你肯顶上去,爹娘都很欣慰。你去吧。等忙完,休沐时回来,爹娘再给你包你最爱吃的肉蛋饺子。”
小青一脸坚定:“爹说得对。没有玄清公,就没有咱们今天的好日子。没有榆树湾这个大家庭,就没有咱们家的小家庭。榆树湾有事,我们不上谁上?”
“爹,娘,你们回去时路上慢着点,女儿先去了。”
说完,小青转身离开,大踏步而行,雨中的背影十分果决。
赵清玄看着这一幕,苦笑着摇摇头。
这一幕,让他想起了网上看到的年代电影和革命电影。
以前他总觉得,里面的人有些太夸张。
赵清玄现在承认,是他不理解那个特殊年代的人,不理解在那个年代,一个新世界对人们的激励;不理解刚刚站起来的人们,心中的自豪,和捍卫胜利果实的决心……
那是一段激情燃烧的岁月。
人们疯狂,世界也疯狂。
唯有先辈们再造新世界的那颗火热的心,是不可辜负的。
榆树湾的崛起,比现实世界中任何一片天地崛起的速度都要快得多。
赵清玄不得不承认,他在建设榆树湾的时候,想到了军事开疆拓土方面,想到了工业革命规划,想到了农业规划,想到了瘟疫防治……
他想到了许多,唯独没想到,在榆树湾模式高速发展下,取得一个个辉煌的经济、军事成果之后,老百姓们心态和思想的变化。
小青,只是榆树湾一个普通到再不能普通的百姓,她只是榆树湾公交公司槐安城服务站的一名普通职工。
但小青对榆树湾的热爱和自豪,是发自内心的。
她要投身于榆树湾大建设的想法,也是发自内心的。
她不能说没有私心。
她只是一个普通职工,她只是一个普通的年轻姑娘,她也怕苦,她也怕累。
爹娘让她请假回家挑水浇地,小青也是一脸不情愿。
她甚至觉得,是爹娘的思想太老旧,太落后,跟不上时代的发展。
因为她上班一天的挣的工资,比挑水种的那点粮食的收成,还要多……问题是,以后天旱,即使粮食种下了,未必能活到秋天,大概率是没什么收成的。
爹娘抱着“不种粮食吃什么”的观念,真的是太落后,太老顽固了。
可小青只是抱怨而已,她该请假请假,该回家挑水种田,就回家挑水种田。
在一场大雨下来的时候,她更是预想到会有很多人被困在路上,预想到公司的公交车会很繁忙。
于是,小青义无反顾地结束请假,往公司赶去。
在榆树湾有困难的时候,她不能忍受自己在家休息。
她要为榆树湾,为公司,贡献自己的力量。
这是一颗赤子之心。
赵清玄看着这一幕,心中颇多感触。
身为榆树湾的“圣人王”,他有义务,保护好千千万万个小青的“赤子之心”。
这是炎黄民族魂。
这颗“赤子之心”若是保护不好,若是榆树湾让他们失望了,随之而来的,可能就是对民族自信的怀疑。
那是非常可怕的后果。
“我不会让你们输的。”
赵清玄沉吟着。
月湖广场公交站。
小青冒着雨,跑到公交站,准备坐车回槐安城报到的时候,就见另外一个女孩儿迎面跑过来,两人都躲进公交站牌下躲雨。
互相对视一眼,两人都笑了。
“小青。”
“翠凤。”
“你也回公司?”
两人几乎是同声问出,微微一愣之后,哈哈大笑起来。
在这大雨突发的时候,大家都是同样的心思啊。
都放弃休假,自觉回公司,回到自己的岗位上,为榆树湾社会秩序的正常运转,奉献自己的力量。
……
庆阳府衙。
沈宏业刚睡了个午觉,起来喝杯滇红茶。
这滇红茶,是东来超市出品,价格不贵,品质相当好。
庆阳府的事情,从政务,到治安,再到防务……全都实际由榆树湾理事院庆阳府办事处接管了。
庆阳府事实上已经没了衙役。
只有大堂有两个值班衙役,也只是撑撑门面而已。
沈宏业喝完茶,换了身便装,背起一个棉质帆布包,神清气爽,迈步出门。
今天他不打算去榆树湾了,准备就在北城门外看玄天鉴。
走出府衙,就见大堂里,值班的一个衙役正坐着看报纸,旁边桌案上,放着一个玻璃杯,里面是泡好的茶……
沈宏业扫了一眼,发现也是滇红茶,跟他刚刚喝的是同一款。
沈宏业心里有些酸酸的。
这个衙役,已经五十来岁了,之前在府衙默默无闻,在小吏中算是清贫的了。
府衙中做吏的,都是世代为吏,在地方都是很混得开的。
奈何庆阳府连年饥荒,谁的日子也不好过。
再加上这个衙役不太会来事,总是受排挤,就尤其清贫一些。
如今却也是穿上一身簇新的衙役服……这是榆树湾给发的。
喝的滇红茶,跟沈宏业这个知府,都是一个级别的了。
这个衙役,现在领的是榆树湾理事院的工资。
榆树湾哪里都好,就是有一点不好……提倡什么炎黄子孙,人人平等。
不光是身份地位上提倡平等,就连薪酬,发的也都很高。
说是让炎黄子孙,人人都能衣足食饱,不为物质而发愁,才能真正实现人格上的平等。
现在倒好,一个衙役,什么身份?什么地位?竟然跟他沈宏业堂堂知府,喝同一款滇红茶。
真真是,让他十几年寒窗苦读,中的进士,现在一点优越感都没有。
那衙役听到脚步声,抬头看了一眼,看到是沈宏业,也不起身,只是呦了一声:“是沈知府啊。沈知府这是要去玄清广场?”
沈宏业闷闷地“嗯”了一声。
就见那衙役打完招呼,就继续低头看报纸了,坐在太师椅上,翘着二郎腿,就跟乡里百姓,邻居家二大爷看到熟人打招呼一样……
成何体统。
这简直是成何体统啊。
沈宏业近来一直在心里暗暗告诉自己,以后是榆树湾的天下,他要习惯榆树湾的风气。
但知道是一方面,真正遇到的时候,能不能心平气和,是另一方面。
若是路人,沈宏业倒还好一些。可看着以前他手底下的小小衙役,现在也是滋滋润润,跟他一副平起平坐的姿态,沈宏业就感到很不爽。
可也没办法,现在这个衙役不拿他发的饷银,养家不靠他,甚至人家能不能在这里做这个衙役,都不是沈宏业说了算……自然不用怕沈宏业。
最重要的是,这老衙役,也上夜校,每隔一段时间,还要去榆树湾村理事会开个会,参加个培训什么的。
再加上看报纸,看玄天鉴……
这老衙役,说起话来一套一套的,啥都懂。
“倒反天罡。”
“简直是倒反天罡啊。”
沈宏业摇摇头。
大街上,十分干净,上百年的青石路面,被踩得光滑。路边垃圾桶随处可见,还有穿着深黄色马甲的老头老太太,拿着笤帚簸箕,随时清扫地面上掉落的垃圾。
普通人穿黄色,那可是僭越。
在榆树湾,竟然给扫大街的老头老太太,穿深黄色马甲……
虽然说这深黄色,跟洪武帝规定的明黄、杏黄等皇室专属黄色有所区别,但总是不太合适的。
可这是榆树湾,根本没人在乎这些。
这是把皇室的脸面,放在地上踩啊。
沈宏业心里唏嘘。
一路上,不时有人跟他打招呼。
自从他年前接了个东河酒的广告之后,认识他的人是越来越多了。
刚开始,沈宏业还颇为兴奋。
时间久了,也感到厌烦,只是随意地点点头,算作回应。
守卫北城门的士兵,都穿着崭新的鸳鸯战袄,手持带刺刀的滑膛枪,身形雄壮,威风凛凛,站得笔直。
他们的脖子里,都披着一条灰色围巾,十分显眼。
沈宏业知道,这代表这些守城士兵,都是站在榆树湾那边的。
他们拿的是榆树湾的饷,吃的是榆树湾的饭,只听榆树湾的话。
沈宏业从他们身边走过,他们目不斜视,仿佛没看到一般。
这让沈宏业心中小小失落。
榆树湾对守城兵有要求,他们只负责守护城防安全,没有检查城中百姓的权利,甚至不要求他们维持治安。
检查百姓、维持治安……这些都是警察的职责。
当然,如果有人当着守城兵的面违法犯罪,守城兵也不可能视而不见,会先行制服对方,然后交给警察……
除了北城门,眼前景象又大不同。
城外那片空地,现在已经完成改造,成了一座广场,面积跟月湖广场相差不多。
广场取名玄清广场,这是为了表达对玄清公的感恩和爱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