成规模骑兵一旦冲锋起来,就是势不可挡。
唯有骑兵,可以对付骑兵。
这是李自成根深蒂固的想法。
想当年,他手下没几个骑兵时,好不容易聚拢起来的那些步卒,面对官兵骑兵,被人家一个冲锋,就给冲散了。
官兵哪怕只有数百骑兵,也敢追着他们上万人砍杀,跟狼群追赶羊群一样。
当时,李自成的梦想就是拥有一支骑兵,能跟官兵抗衡……最起码面对官兵时,即使打不过,也能逃得掉,可以保存实力,以图东山再起。
如今,他终于有了这样一支骑兵。
足足数百骑啊!
其中大半,是官兵骑兵直接造反投靠过来的,骑射娴熟。
终于轮到自家骑兵去冲击敌人的步卒方阵了!
李自成虽然口中说着榆树湾火器犀利,不能大意。但心中何尝没有过纵骑冲散敌阵,取得一场酣畅淋漓的大胜的想法?
可现实怎么会如此残酷?
数百骑啊!
纵马冲击敌军步兵方阵,竟然被打得七零八碎。
唏律律。
李自成胯下战马受惊,发出悲鸣声。
李自成条件反射一般,紧紧握住马缰,控制住战马,不让战马乱跑。
然后,他看到周围本来应该一致往前冲锋的队伍,此时马头朝向哪里的都有。
队伍散了。
他好不容易笼络起来的数百骑兵,正在四散奔逃。
一眼望去,许多马鞍上竟然是空的,骑兵早就落马了。
空气中弥漫着浓郁的血腥气。
地上可以看到一具具尸体。
还有受伤的骑兵,跌落马下之后,打滚惨叫着。
太惨了。
赶山子跑得最快,带着手下,调头就走。
剧烈的爆炸声,如同惊雷落地一般,声势骇人,震耳欲聋。
李自成脑袋嗡嗡的。
他看到高杰在身边,嘴巴一张一合,似乎在说什么。
声音渐渐清晰:“……闯将,事不济矣。快走!”
“闯将,留得青山在,不愁没柴烧!只要咱们活着,终能东山再起。”
呼。
呼。
李自成耳中,粗重的呼吸声格外清晰。
留得青山在,不愁没柴烧。
东山再起……
李自成自起事以来,经历过不知道多少次失败。
他一次次被打败,手下溃散。
身边只剩数人跟随,一路逃散的,不在少数。
在一次次败阵中,李自成早就练成了擅长逃跑的本事。
每次战败,李自成都是在见势不妙的时候,就弃手下于不顾,率先逃跑。
但这次,败得太过莫名其妙了,败得太过不可思议了。
这可是数百骑兵啊!
对面列阵的火器兵不足百人的样子,且都是步卒。
竟然一个照面,就把他们给击溃了?
李自成不敢相信。
李自成无法接受。
再加上那炮弹落下,惊天雷炸响一般,李自成脑袋嗡嗡的,一时间竟然失了神。
等他再反应过来,却见高杰正坐在马上,牵着他的马缰,一脸焦急,吆喝他逃走。
李自成重重叹息一声。
事不济矣。
到了这个地步,显然已经无力回天。
他看到了,是火路墩上面,两架不知道什么火器,竟然能打出密集如雨一般的铳子。
那铳子打在地上,噗噗冒烟,能打出一个坑来;打在人身上,能把人拦腰打断;打在马身上,能把马直接爆头击毙……
这哪里是人力所能抗衡的?
不是他李自成无能,实在是榆树湾民团太逆天啊。
“撤退!”
“都走!”
李自成的吼声,被震天的炮声所遮掩。
他的声音都嘶哑了。
事实上,根本就不用他喊,他手下那几百骑,早就非死即溃了。
轰轰轰。
炮弹接连落下,成片的流贼被掀飞。
李自成心如刀绞一般。
他看到两个从米脂开始跟着他的老兄弟,被炸了个稀巴烂。
李自成每次从战场上败退溃逃,都能迅速再组建起一支义军来,靠的就是手下这些老兄弟。
只要这些老兄弟在,队伍的骨干就在,只要振臂一呼,就能东山再起。
如今遍地饥荒,最不缺少的就是流民。
普通士卒死多少李自成都不心疼,但这样的老兄弟,死一个都是在李自成的心头上扎刀子啊。
可惜,李自成谁也顾不上。
他自身难保。
一颗炮弹呼啸而下,正好落在李自成战马旁边。
伴随着轰地一声巨响,爆炸波将李自成连人带马掀翻在地……
这不是一场战斗,这是一场单方面的屠杀。
李自成部一败涂地。
泾河墩服务区,守军排长一声令下:
“所有人,上刺刀,准备冲锋!”
所有人立刻掏出刺刀,刺刀上枪。
骑兵牵过战马,翻身上马。
号兵则是拿出冲锋号,一只脚抬起,踩踏在一块石头上,昂首挺胸,做出准备。
守军排长吼道:“冲。”
号兵昂首挺胸,手中冲锋号举起,高声吹响:
“嘟嘟嘟—嘟嘟—嘟嘟嘟——嘟嘟—嘟嘟嘟—嘟—”
“嘟嘟嘟—嘟嘟—嘟嘟嘟——嘟嘟—嘟嘟嘟—嘟—”
号声嘹亮。
悠扬,紧急。
“杀!”
骑兵双腿一夹马肚子,率先冲了出去。
“杀!”
绿衣警察和灰衣士兵同时端着刺刀,迈开大步向前冲。
“杀!”
更多喊杀声响起。
却是服务区里身穿两色马甲的工作人员、超市老板、饭店老板、服务员、修路盖房的工人……全都冲了出来。
榆树湾允许老百姓持枪,这是战争年代,老百姓没枪,就是待宰羔羊。
许多人端着火枪冲了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