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两人争得面红耳赤。
沈宏业不是第一次听到“地圆说”的观点了。
若是从别人口说出,沈宏业连听都不愿意听,怕污了自己的耳朵,也会叱一声荒谬。
但这“地圆说”,的确是玄清公所赐的书本中所说的。
那定然就假不了了。
再看这【万国舆图】,他一直以为富有天下的大名,竟然只占有巴掌大的一块地盘。
“哈哈哈。倭国原来这么小。真的是弹丸小国。”
“就是这弹丸小国出来的倭寇,竟然屡次犯我东南沿海,杀人劫掠?真是气死我了!”
“咱们一定要报仇!要征服倭国。”
“安南也这么小啊。为何要列为不征之国?听新闻上说,那里可以产橡胶,应该派兵去占了他,让他们给咱大明种橡胶树。”
“……”
旁边有路人议论着。
沈宏业听着,心里一阵舒爽。
榆树湾好武之风很强。
但是,征服倭国,征讨安南……这话听着,真涨气势啊。
我大明天朝上国,就该当如此。哪有天朝上国,反要受蕞尔小国之气的道理?
沈宏业看着【万国舆图】,心中难免感慨天下之大,竟有如此多国家,这是他无论如何也没有想到的。
而在远隔重洋之外,竟然还有大块土地,是无主之地……那土地加起来,没有十个大明那么大,也差不多了。
若是我炎黄子孙,有人能去把这无主之地都占了,岂不是万世不朽之功业?乃至超过汉武雄风。
沈宏业倒是不会说是秦皇汉武。
因为明代士绅对秦皇的负面评价比较多,认为他暴虐严酷。
对汉武帝,虽也有负面评价,但正面评价占主流。比如开疆拓土,北逐匈奴、通西域,被视为“帝王大略”。“独尊儒术”也被明代儒臣所赞赏。
沈宏业再往后面几版翻,看到《两个铁弹同时落地》的文章,后面署名“榆树湾小学·孔毅”。
“五斤重的铁弹,和二十斤重的铁弹,从同一高度,同时坠落,竟然能同时落地?这怎么可能!”
沈宏业下意识地感到不可思议。
不过,这是《榆树湾日报》上登的文章,沈宏业倒也不敢无视。
他继续往下看,却见那叫做孔毅的老师,引经据典,先是说了,他在朱载堉的《律吕精义》中读到一篇文章,其中记载轻重玉器同时落地的现象。
孔毅老师初时好奇,忍不住拿两个铁弹,一个五斤,一个十斤,尝试之后发现,事实果然如此。
然后才有了登报的这篇《两个铁弹同时落地》。
沈宏业摇摇头:“奇也怪哉。”
他想了想,还是有些无法理解,两个重量相差如此之大的东西,怎么会同时落地?
沈宏业顺手往后翻,目光扫到最后一页,合上报纸,看清楚之后,微微一愣。
这最后一页,竟然是东河酒的广告,配图是他在酒宴上举着酒杯的照片。
旁边是一行大字,【喝东河酒,壮华夏魂】。
另外还有一个巨大的东河酒的瓶子,印在旁边。
“东河酒。”
旁边突然有人惊呼一声。
沈宏业扭头,却见一个路人拿着报纸,低头看看报纸,伸手指着沈宏业:“你是东河酒?”
“哇。没想到,竟然见到活的了。”
“老哥,东河酒好喝吗?”
“老哥,喝东河酒,真的能壮华夏魂吗?”
一群路人围过来,一个个都好奇地打量着沈宏业,问出各种奇怪的问题。
沈宏业哪里经历过这种场面?他只能拱拱手,随口说一句“好喝”,从人群中钻出去,回到招待所,才摆脱了众人的跟随。
“东河酒老哥说东河酒好喝,得赶紧买两瓶尝尝去。”
“明天带着婆娘回娘家,本来想带一袋子白面,不过,现在谁家也不缺吃的,还是带两瓶东河酒,更有面子。这可是玄天鉴上广而告之过的好酒。”
“……”
恰逢春节,要走亲戚。
实在是没有比东河酒再合适的年节礼物了。
……
邠州,冉店。
这里是西安府、庆阳府和平凉府三府交界之处。
历来各府交界之处,都是三不管地带,多贼寇。
更何况,这里是黄土高原地貌,多沟壑。
虽然榆树湾防卫团加强了沿线巡逻,但这纷乱的地形下,也不可能顾及到所有地方。
此时,一片山坳之中,数百骑正埋锅造饭,一堆堆篝火点起。
这些骑兵,身上穿着各色棉甲,裹着棉絮被子。
昨天晚上,他们就是这样拥挤在一起过夜,几乎都冻僵了。
但这里距离榆树湾太近,官道上更是不时有榆树湾骑兵巡逻。
为首的闯将李自成怕打草惊蛇,不让大家点火取暖。
这一晚上,着实把大家冻得不轻。
现在天亮了,终于可以点起篝火。
一个黑脸壮汉把手放在刚刚点起的篝火上,只感觉僵硬的手指,像是要失去知觉一样,忍不住出声抱怨:“闯将怎得胆子越来越小,不会是被榆树湾给吓破胆了吧?翻过这条沟,明明就有一个村子。要我说,咱们昨天就该屠了那座村子,昨天晚上,兄弟们在屋里点起火炉,搂着娘们,舒舒服服睡一晚上,多美。今天再干仗,也有力气。”
周围人都不说话,但是,脸上明显不满。
今年冬天格外冷。
他们虽然都是能吃苦的汉子,但在外面睡这一晚上,也冻得够呛。
幸亏前些天在平凉府刚破了一个庄子,大家带的有粮食,羊皮袄子和羊皮被子也不缺,大家挤在一起,好歹不至被冻死。
但受了一晚上罪,大家心里有怨言,是难免的。
最主要,那黑脸汉子说得有理,他们本可以屠戮一个村子,占了屋子,搂着娘们儿,美美睡一晚上,没来由遭这个罪。
旁边一个络腮胡汉子看了李自成一眼,见李自成不说话,再看向那黑脸汉子,眼睛一瞪:“你这厮!亏你还是个哨头!说这种话!这里离榆树湾多近,你又不是不知道。闯将说了,此行必须严密。现在哪个村子没围墙?哪个村子没警戒的?咱们定然能打破那村子,晚上乌漆嘛黑的,难免也放人跑了。要是有人跑到榆树湾去告状,把榆树湾民团引来,闯将的大事可就让你给坏了。”
那黑脸汉子显然不服:“这大冬天的,晚上即使走漏几个人,他们又哪里能跑到榆树湾去?再者说,他即使跑到了,等榆树湾民团做出决定,调兵遣将,再赶过来,怕是日头都中午了,咱们早就跑了。哪里还会在那里等着他们?”
络腮胡汉子:“你还不知错!”
李自成终于开口:“好了,翻山鹞兄弟。”
这络腮胡汉子,正是高杰,绰号翻山鹞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