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也就意味着,他每年只能拿到正俸288两,除此之外,没有其他收入。
糟糕的是,这正俸288两,是没法足额发放的。
朝廷有困难,国库空虚,各衙门欠饷,已经欠了大半年了。
之前发放的,也都是半饷。
这意味着,沈宏业入不敷出。
而且,是严重地入不敷出。
沈宏业现在都不敢太多使唤仆役丫鬟干活了。
那两个大丫鬟,天天跟着夫人看《新闻联播》,看得心气很高,跟他们说话,也不再像以前一样低声下气。
之前有个丫鬟秋菊,就是因为茶水不够热,没及时更换。
恰逢沈宏业心情不好,把茶会随手泼到秋菊脸上,呵斥了一番。
没想到,秋菊竟然哭着闹起来,当天就离府找工作去了。还说看在沈家这几年给她饭吃的份上,可以不告发老爷和太太,但卖身契,也是就此作废了。
这就是问题所在,丫鬟仆役,只要离开知府宅,就能找到更好的工作,就能活得更好……
“世道不古啊。”
沈宏业叹息一声。
他抬脚下地。
地面温暖。
今年冬天,知府宅进行了修缮,在内院几个房间,铺装了地暖,采用的是榆树湾的工艺。
并且,修建了洗澡间。
沈宏业对于榆树湾新生活方式,也是比较向往的。
只不过,碍于他的身份,他无法到榆树湾去定居。
这知府宅,他也只有使用权,而没有拥有权。等哪天他调走,这知府宅就要给下一任知府住了。
但体会过榆树湾的住宅楼之后,再回到知府宅,沈宏业着实难以适应。
尤其现在是冬天,寒风凛冽。
屋里即使多放火盆,也总感觉不够暖和。
沈宏业耐不住夫人的唠叨,花钱改造了地暖。
饶是如此,沈宏业也总感觉不如榆树湾新式住宅暖和。
沈宏业抬头看看窗户:“或许,是这窗户漏风,这屋顶,也不够严实。”
沈宏业披上衣服。
房间里,有一个铁铸的脸盆架,上面放着一个塑料洗脸盆,还有一盒香胰子。
洗脸盆里,有小半盆清水。
脸盆架旁边,放着一个暖壶,里面是一暖壶热水。
这脸盆架、洗脸盆、香胰子、暖壶等,都是榆树湾所产奇物。
沈宏业,现在是一天也离不开“榆树湾产”了。
盆里的水,和暖壶里的热水,是丫鬟提前给他打好的。
换做以前,都是丫鬟伺候着洗脸。
现在,他也不敢奢求那么多了。
沈宏业心里甚至有个念头,他出那点工资,丫鬟给他提前打好水,就不错了。
沈宏业用香胰子洗了脸,用牙刷牙膏刷了牙。
然后,拿出一款叫做大宝的擦脸油,用手指蘸着,擦在脸上,轻轻揉搓。
冬天寒风凛冽,用这大宝擦擦脸,可以保护皮肤,据说可以让人显得年轻。
会不会让人显得年轻,沈宏业不知道。但是,自从抹了大宝之后,沈宏业感觉脸上的确不那么干燥了。
而且,这大宝带着一股香味儿,临近了,让人闻到,显得高级。
这大宝,价格也不低,一瓶就要一百块,折合纹银五两。
这往脸上抹的,哪里是擦脸油,这是哗哗响的铜钱啊。
洗漱好之后,沈宏业穿上棉衣,走出门来。
院子里,空荡荡的。
知府宅面积很大,分正厅和内宅。
正厅有穿堂、暖阁,用来接见宾客,家族祭祀等。
内宅分上房、厢房,是沈宏业和家眷起居之处。
另外还有厨房、马厩、库房、亭台、池塘、花厅……
以前,三十多个杂役仆从,出入打扫,在此生活,热热闹闹,也不显得拥挤。
如今,只剩下五个丫鬟仆从,着实冷清。
来不及感慨,沈宏业迈步刚想往前走,听到旁边墙根,有说话声传来。
却是两个苍老的声音。
沈宏业立刻明白,那是两个老仆役,在墙根蹲着晒太阳呢。
“确定了吗?咱们的工钱,是发一半吗?”
“确定了。我听夏荷说了,昨天她跟着太太去银行取的钱。太太手里,也不宽绰。”
“她不宽绰,也没见她少花啊。去榆树湾村,一住就是好几天,看玄天鉴,都得坐李记茶馆的包间;奔驰马车一辆三万元,说买就买。到了咱们这儿,没钱给咱们发工钱了?这说不过去啊。”
“是啊。说起来,咱们跟着沈家,也有些年份了。按说,不该多想其他的。但现在外面工资可不低。老张头做治安员,每个月四百块呢。每个月初一按时发放,从来拖欠过。年底,听说还给发了米面粮油……那日子,过得红红火火。”
“要不,年后咱们跟老爷说,咱们也辞了工?我看榆树湾到处都在招工,咱们上了岁数的,也能做个治安员,不比在这里快活?”
“……”
沈宏业听得,脸色一阵青,一阵红。
这两个老仆役,竟然也琢磨着离开呢?
沈宏业真想迈步过去,把这两个老仆役呵斥一番。
他们吃了他沈家一辈子的饭,现在仅仅是工钱低一些,不能按时发放工钱……他们就要弃主家而去?
他们心中,可还有忠义二字?
但沈宏业终究没有迈出那一步。
他知道,这一步迈出去,恐怕这两个老仆役,当场就会离开。
他欠了他们工钱,这是事实。
要是闹起来,榆树湾办事处那些人,怕是不会站在他这边。
那些衙役,如今也都自认是榆树湾办事处的人了,定然不会听他这个知府的话抓人。
最后,他沈宏业还得吃亏。
这榆树湾,将人教的没了忠义之心……
沈宏业只能当做没听到,迈步往正厅走。
正厅里,李良才正等着。
李良才如今的身份,不比当初,沈宏业也不敢轻忽,让其久等。
见面客气几句,重新落座。
李良才:“我这次来找沈知府,还是为我李家做广告之事。还请沈知府再多考虑考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