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宏业眉头皱了皱。
这不是李良才第一次来找他。
说是开了家酒厂,让他做什么广告代言。
上次,沈宏业连听都不想听,直接一口就拒绝了。
他沈宏业堂堂一府之尊,进士出身,就算是再落魄,也不可能为一介商贾做事。
这也就是在榆树湾,把商贾地位抬得太高了,让李良才失了分寸。
要是在外面,怕是李良才根本就没胆子来跟他谈。
这什么广告代言,听起来似是要抛头露面,跟青楼粉黛女子,有什么区别?
沈宏业下意识地又想拒绝,但是,开口的瞬间,突然想到刚刚听到那两个年老仆役的对话,到了嘴边的话,又咽回去了。
今天已经年三十儿了,府中丫鬟仆役的工钱,还欠着呢……
如果他不能把工钱补上,恐怕府里剩下这五个丫鬟仆役,又要逃走了。
知府宅已经太过冷清了,要是再有人逃走的话,人气就更加不足了。
且夫人那里,肯定不好说话。
沈宏业可不想大过年的,看自家那个黄脸婆哭闹,不想连年都过不好。
李良才很擅长察言观色,见状知道有戏,心中一喜,赶紧趁热打铁:“我们李家,新出了一款白酒,用的是玄清公赐下的酿酒秘法。这酒十分清冽。这次想请沈知府代言的,正是这款白酒。”
“白酒入口甘冽,正象征男儿汉气概。而且,我家这白酒,说起来跟玄清公也是有所关联的。请沈知府来代言,也不算辱没了沈知府。”
沈宏业点点头:“既是跟玄清公有关,自然是沈某高攀了。只是,沈某乃读书人,魅人沽酒之事,怕是做不来。”
李良才:“沈知府多虑了。不需要沈知府魅人,更不需要沈知府沽酒。我已经摆好一桌酒宴,还请沈知府赏光,你我畅饮一番即可。”
沈宏业一愣:“就这么简单?”
李良才点点头:“就这么简单。不过,你我畅饮的画面,会被人拍摄下来,在玄天鉴上播放。另外,还请沈知府端起酒杯,说一句话。”
沈宏业心里咯噔一下。
说的这一句话,怕是关系紧要吧?
李良才缓缓吐出几个字:“喝东河酒,壮华夏魂。沈知府只需说这一句即可。”
沈宏业:“喝东河酒,壮华夏魂……”
他吁一口气。
还好。这句话,倒不算过分,没有僭越。
李良才:“这个广告代言,我愿意给沈知府十万元。”
沈宏业:“十万元?”
他抬头看向李良才。
十万元不是太少,而是给的太多了。
沈宏业突然觉得,他可能想岔了。
李良才莫不是并非真心找他做事,而是来讨好他,贿赂他的?
以往他任上,来讨好贿赂他的士绅,可不在少数。
读书人,是要体面的。
士绅们往往会给出各种由头,让沈宏业收钱收的心安理得。
莫不是,李良才也是这个套路?
只是,现在他这个知府,可只剩下空架子了,什么也做不了了。
沈宏业很想把钱收下,但他收了心里不踏实。
万一李良才真找他做什么事,他办不好,要是闹到榆树湾办事处,大家脸上都不光彩。
榆树湾可不是好惹的。
沈宏业:“李老板若是有什么事找沈某办的话,沈某怕是有心无力。李老板跟榆树湾上下关系都处得极好,知府衙门现在的处境,李老板应当是知道的。”
这也是沈宏业不敢装傻充愣,直接把钱收了的原因。
李良才不是一般人。
李良才不止一次出现在《新闻联播》上,被称作“爱国商人”的,是随时可以进出行政大厅,随时能见到行政大厅班子成员的人。
沈宏业不敢坑李良才。
李良才:“沈知府误会了。这广告代言,跟知府衙门没关系。这十万元,也只是此次代言的费用。以后,我们李家不可能因为这十万元,再找沈知府做其他事。但是,有个条件。沈知府接了我家广告之后,以后不能再接其他家广告。”
沈宏业:“那是当然。岂能得陇望蜀?”
李良才笑了:“好。既然说定,请沈知府把协议签了吧。我带来了三万元,作为预付款。等一会儿拍完广告,剩余七万,一次性给清。在商言商,咱们一切按规矩来,请沈知府见谅则个。”
李良才说着,从包里掏出三摞钞票,放在桌上。
另外拿出一份协议,和一支中性笔,放在旁边。
三摞鲜红的钞票,就这样放在面前,沈宏业哪里有拒绝的道理?
他拿起协议,随意看了一眼,确定没有问题之后,用中性笔签了字。
李良才笑了,将协议收了起来:“好,沈知府,合作愉快。”
沈宏业将三摞钞票收了起来:“合作愉快。”
他现在看李良才,颇为顺眼。
虽然李良才一副很认真的样子,跟他谈协议,说是广告代言。
但沈知府已经认定了,李良才拿出这十万元,是为了跟他搞好关系,为了讨好他。
愿意烧冷灶的人,总是能很容易获得好感的。
沈宏业拿着钱,先去后堂,交给沈夫人。
眼看着沈夫人那脸从冰冷,到眉开眼笑,沈宏业在心中叹息娶妻不贤的同时,也松了一口气,知道自己能过个好年了。
沈宏业:“先把府里欠下人们的工钱发齐,再看着数额给他们包个红包。”
沈夫人眼睛一瞪:“把工钱发齐?咱们本就没欠工钱啊。”
沈宏业耐着性子解释:“他们后三个月工钱只发了一半,这是不行的。这里是榆树湾,哪有欠工钱的?一会儿给他们补齐了。要不然,他们心生不满,若是辞了职,你再想雇人回来,用着不习惯不说,开这么多工资,可是雇不回人来的。”
最后一句话显然起到了作用。
沈夫人天天去榆树湾逛街,最爱看《新闻联播》和黄金剧场。
她对榆树湾的工资收入水平,是非常了解的。
知府宅剩下的这几个丫鬟仆役,工钱虽然一涨再涨,但放眼榆树湾,几乎算是垫底了。
那三个年老仆役也就算了,这两个大丫鬟,可是着实能干,沈夫人是一日也离不了的。
“都怪这榆树湾,对那些贱民也太好了。怎么能给他们开这么高的工钱?”
沈夫人嘀嘀咕咕,但显然是准备妥协,给人补足工钱了。
沈宏业摇摇头,转身出去。
知府宅门口,一辆汽车停在路边,三个持枪壮汉站在车边,威风凛凛。
沈宏业不由多看了几眼。
这三个壮汉,拿的不是普通火枪,而是玄清公赐下的阿卡步枪;腰里别着的,也是玄清公赐下的左轮手枪。
不知道是哪位大人物的车?
沈宏业心中刚闪过这个念头,就见李良才径自走了过去。
沈宏业微微一愣之后,反应过来:“这汽车,是李老板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