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一个字出口,猛地怔住,后半句话咽了回去。
顾德安愣在那里,脸上的汗水,瞬间冒了出来。
朱存机语气冰冷:“顾德安,你干的好事!”
顾德安,是秦王府家仆,从小在秦王府长大,读书识字,因为为人还算机灵,被派来做代理人,监管澄城和白水的几座矿山。
顾德安显然没想到,世子会突然出现在这里:“不可能!这不可能!你怎能出城?”
朱存机:“我不出城,岂不是要被你玩弄于股掌之间了?你,真是好大的狗胆!”
顾德安神色接连变幻,突然,他牙一咬,往后退了几步,伸手朝着身旁两人后背一推:“快!他们是土匪!要劫掠矿山!不必留手!给我打死他们!”
顾德安瞬间做出决断。
他做下这等事,被朱存机当场抓住,即使下跪求饶,最多也就保住一条命,全部身家,肯定都要完了。
只有把朱存机打死,或许才有一条活路。
藩王世子,无故不得出城。
这位世子,肯定又是偷偷跑出城来的。
真要是把朱存机打死了,秦王府也只能悄悄吃下这个亏,或许还得编个其他理由来掩饰世子的死因。
而他顾德安,卷了钱,跑路就是了。
“是,顾爷。”
顾德安身后那两人答应一声,抽出刀来,一边招呼手下,一边往前走。
砰。
砰。
两声枪响,那两人胸口中弹。
相隔仅仅数米远,如此近距离下,步枪子弹巨大的动能,打得两人身体往后倒摔出去,倒在地上,死得非常干脆。
两个锄奸队队员反应极快,手握阿卡步枪,黑洞洞的枪口对准前方。
“不许动!”
“所有人都丢掉武器,抱头蹲下!”
“老实点!”
“听话的不杀!敢不听话的,格杀勿论!”
“……”
两个锄奸队队员受过严格训练,战斗经验非常丰富,一边大吼着,一边开枪,挑选人群中勇武想带头反抗的,直接击毙。
每一声枪响,就有一人倒下。且倒下的都是最勇武斗狠的。
这一下,护卫民壮顿时被震慑住了。
冲在前面的几人,看到枪口指过来的时候,吓得腿一软,跪在地上,立刻丢掉武器。
立刻,有如雪崩一般。
叮叮当当。
所有民壮都丢掉了武器,跪了满地。
顾德安早就吓得脸色惨白。
事情的发展,完全出乎他的意料。
他手下这些民壮,都是选的悍勇之辈,其中有几人,是边军出身,逃过来的。
平日里,顾德安就是靠着他们,才能作威作福。
今天,没想到如此不堪一击。
而且,朱存机一伙手里拿的是什么火器?竟然能连发,不见填装弹药,且能一击毙命……
简直是见所未见,闻所未闻。
“顾德安!”
朱存机简直要气炸了。
“你竟然敢杀我?”
顾德安可是秦王府家养的奴仆,从小卖身到秦王府,在秦王府长大的。
现在,竟然想要他的命。
朱存机那个怒啊。
“殿下饶命……”
顾德安跪下,磕头如捣蒜。
朱存机却是不给他机会,抬手,扣动扳机,砰地一枪,顾德安被爆头,倒在地上。
朱存机看着尸体,并没有太多不适。
乱世之中,尸体随处可见。
此次出城,从西安到澄城,一路上遭遇十余股流贼。
朱存机跟着打了十几场仗,且都是顺风的大胜仗。
他用手榴弹炸死过人,也用手枪打死过人……胆识早就练出来了。
亲手把顾德安这个奸佞小人打死,朱存机只觉得畅快。
接下来,接手矿场。
具体事项,自然是李良才主持。
矿场所有监工和护卫民壮,都不是良善之辈。
李良才不可能让他们继续做原来的工作。
对他们进行劳改的话,又怕他们找机会暴起反抗。
这里不是榆树湾。
这些监工和护卫民壮如果找到机会,暴起反抗,很可能会造成很大破坏。
矿场有许多茅屋和石屋。
李良才把这些监工和护卫民壮先集中关押起来,打算每天给他们两顿饭,每顿一碗稀粥。
这样熬上几天,这些人被饿得手脚酸软,想反抗也无力了。
到时候,榆树湾的援军,应当也到了。
届时再安排这些监工护卫进行劳改,最为稳妥。
朱存机对这个安排,自然是大为赞赏。
矿山物资清点,总共有粮食三百多石,金银铜钱折合一千多两,刀枪弓箭若干……
矿工数量,比想象中要多,总共两千多人。
这两千多人,大多身形枯瘦,表情麻木。
李良才从车上拿来一个喇叭筒扩音器,开始喊话:
“你们都看到了,顾德安已经被打死,他手下那些走狗监工,已经被关起来。”
“以后,这座矿山由我们榆树湾来负责开发管理。大家只要遵守榆树湾的规则,跟着榆树湾走,就能过上好日子。”
“从今天开始,你们每天能吃上三顿饭,顿顿有干的。粥保证筷插不倒;干粮不管是杂粮的,还是白面的,又或者是蒸土豆之类,反正每顿保证你们至少吃上两个。”
“干满一个月,我还能给你们发一些银钱,让你们捎回家里去。”
他这番话一出口,原本木讷死寂的矿工们,终于沸腾起来。
“这大喇叭是什么东西?怎么声音像雷鸣一样。”
“什么?他说让咱们一天吃三顿饭,顿顿有干的?”
“还说干满一个月,就给咱们一些银钱,让咱们捎回家里去呢。天下哪有这样的好事。”
“……”
矿工们更多的,是不信任。
这年头,干苦力,哪有一天吃三顿饭的?
地主老爷家不敢这样吃啊。
更何况,干满一个月,还要给他们一些银钱……
怕不是哄骗他们吧?
李良才知道再跟他们多少也没用,直接下令,让伙房开始造饭,今天开始,就按照他说的标准来。
伙夫自然是高高兴兴答应一声。
不管这新来的东家以后怎样,反正今天这顿饱饭,看来是吃上了。
朱存机在旁边看着,同样感到惊讶。
他惊讶,当然不是因为李良才承诺的待遇太好,而是太差了。
朱存机可是知道,榆树湾的老百姓,工资有多高。
李良才笑着解释:“朱兄没跟底层这些人接触过,不知道是正常的。我们可是吃过不少亏了。”
“我们迟早会把矿工的待遇提上来,但不是现在,要一步步慢慢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