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且,榆树湾果然有更加高明的传讯手段。
周铁闸只是在这里平静地说一句话而已,火路墩上的人,竟然听到了,能执行命令……
这怕不是千里眼,顺风耳吧?
周铁闸:“如何?洪承畴,你打算负隅顽抗吗?我们榆树湾民团,乃是良善士绅筹资所建,是老百姓的孩子兵。我们的主要目标,是剿灭流贼。若非看在你是朝廷命官的面子上,刚才这一顿枪炮,就是落在你们身上了,你们觉得,你们这血肉之躯,可能扛得住?”
洪承畴脸色难看,半晌说不出话来。
最终,只是一声叹息,朝着周铁闸拱拱手:“多谢周排长手下留情。”
周铁闸:“不用谢我。我早就跟你说过,我们榆树湾是最讲规矩的。你不听良言,接连违反了数条规矩,现在,你们必须要接受惩罚。按照规定,你们应当留下来,接受劳动改造。”
洪承畴心中不妙:“何……何为劳动改造?”
周铁闸:“就是你们留下来,接受我们安排的活计,用劳役,来改变你们的思想,救赎你们所犯的罪。比如这些修路和修缮河道的工人,许多都是被俘的流贼,他们也在劳改。”
洪承畴:“周排长是把我们当做俘虏了?”
他这句话一出,身后一众家丁,纷纷握紧了手中兵刃。
周铁闸:“俘虏?不错。如果你们敢反抗,你们连做俘虏的机会,都没有。刚才一号火力点攻击的威力,你们也看到了。其他火力点,还有周围这些民团战士,都还没出手呢。如果我们所有人火力全开,你们分分钟被打成筛子,连全尸都留不下。还谈什么俘虏?”
洪承畴脸上,一阵悲戚。
一众家丁,则是悲愤有之,恐惧有之,你看看我,我看看你,一阵躁动。
因为他们知道,周铁闸说的是真的。
这时,周铁闸语气又是一转:“不过,正如我刚才所说,我们榆树湾民团,是榆树湾良善士绅筹资所建,我们心向朝廷。念在你是朝廷命官,肩负剿灭流贼使命的份上,可以给你一个缴纳赎金来减轻罪责的机会。”
“如果你们愿意交出五十匹战马,我可以行使战时权力,将你的罪名,改成缓期执行。给你缓期半年。这半年内,只要你不在榆树湾范围内犯法,并且,不做危害榆树湾安全的事情,你的罪责,就算赎清了。”
洪承畴脸色难看:“五十匹战马?”
这周铁闸,分明是看人下菜碟。
因为他此时恰好能拿出五十匹战马。
周铁闸:“不错。五十匹战马,换你们自由。洪大人,我们榆树湾民团心向朝廷,大人可不要把我们往绝路上逼。”
洪承畴心中堵得慌,一口气出不来,差点气吐血。
到底是谁把谁往绝路上逼?
而且,榆树湾民团心向朝廷?
这个姓周的,红口白牙,是如何能说出这种话来的?
还一副深信不疑的表情。
简直太无耻。
但是,形势比人强。
洪承畴只能压下心中怒气和不平:“好。我们愿意交战马赎罪……”
“洪爷!”
一众家丁猛上前几步,看着洪承畴。
有人脸上悲愤,有人脸上不甘。
这可是他们的战马。
平日里日夜相伴,战场上就是他们的第二条命。
如何能舍得送人?
洪承畴声音提高:“每人交出一匹战马!你,你,两人共乘一骑。”
洪承畴本来带了五十人,每人都是双马。
折损了两个夜不收,只剩下四十八人,加上洪承畴本人,每人让出一匹马之后,还差一匹。
洪承畴也不讨价还价,凑够五十匹。
突然下了令,那些家丁无论如何不舍,也只能含泪交出战马。
这五十人,是洪承畴最心腹的家丁。
他们的战马,品质极好,俊秀不凡。
周铁闸赶紧让人接了马,越看越是喜欢,乐得见牙不见眼。
周铁闸:“多谢洪爷的马。不过,洪爷也不必心疼。我们榆树湾民团心向朝廷,我们存在的意义,就是为了帮助朝廷打流贼的。你们给我们战马,就相当于是左手倒右手,是肉烂在锅里,不算损失。”
洪承畴忍不住翻白眼。
这家伙,是得了便宜还卖乖啊。
明明是抢了他们的战马,明明做着反朝廷的事情,偏偏要把“心向朝廷”挂在嘴边,一口一个“良善士绅”,一口一个“心向朝廷”……
简直是无耻之尤。
洪承畴:“我们现在可以走了吗?”
周铁闸:“当然可以。洪爷返程路上,可要遵守我们榆树湾的规矩。要是再犯了法,可要数罪并罚了。”
“另外,洪爷剿灭流贼,要是遇到难处,可以来榆树湾求援。我们榆树湾心向朝廷,很愿意出兵帮助朝廷剿灭流贼。”
洪承畴:“多谢好意。就此别过。”
他不愿意再跟周铁闸多说一句话了。
至于周铁闸所说愿意出兵帮助朝廷剿灭流贼……
洪承畴可不敢指望榆树湾民团。
先不说一旦有事时,若真的向榆树湾求援,榆树湾愿不愿意履行承诺。
即便榆树湾民团愿意出兵,洪承畴也不敢用。
引虎拒狼,非良策啊。
榆树湾,可不是好人。只怕请神容易送神难。
洪承畴心里乱糟糟的。
离开榆树湾之后,他下令五十骑,全速往中部城奔。
这里距离中部县城,仅仅二十里。
洪承畴怕节外生枝,也顾不上节省马力了。
中部县城。
知县刘广生一整天坐立难安,一遍遍上城巡视。
榆树湾民团大军在城外耀武扬威一番,离开之后,这两天不时有小队骑兵,或者是骑着两轮怪车的小队,在城外出现。
刘广生一方面不知道榆树湾是何用意。
另一方面,又担心刘老公和洪承畴。
那两人,任何一人出事,他这知县就当到头了。
太阳偏西的时候,西边突然扬起一阵尘土。
一支骑兵疾驰而来,引起城头一阵慌乱。
还好,很快看到火红的鸳鸯战袄,还有大大的洪字旗。
刘广生一喜:“是洪大人回来了。”
不过,很快他就察觉到不对。
洪大人去时,是一人双马,回来怎么变成一人一马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