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广生突然想到什么,心中一动,赶紧大喊一声:“不要开城门!小心有诈!”
城头守军,顿时一阵紧张。
战马奔腾,蹄声隆隆。
近五十骑冲到城下。
“开门。”
“快开门。”
“城上是何人?没看到洪爷来了吗?还不赶紧开门。”
一众家丁纷纷怒斥。
他们在榆树湾受了一肚子气,好不容易回到中部县,竟然没人给他们开城门。
再看城头守军,竟然一副如临大敌的模样。
在榆树湾,被民团一群民壮敌视也就罢了,到了自家县城,竟然还要被守城的卫所兵敌视?
这让他们如何不怒?
刘广生站在城头,双手扶着墙,眯着眼睛,从垛口往下看。
他十分谨慎:“城下可是洪大人?”
洪承畴:“是我。”
刘广生听到洪承畴的声音,看到洪承畴的脸,确定是洪承畴无疑之后,这才吁一口气:“是洪大人。快开城门。”
城门打开,洪承畴入城。
刘广生:“大人,您的战马……”
洪承畴:“一点小意外。快。刘大人,立刻把城中工匠,还有厨子,全都找过来……不光是匠户,还有各士绅家里,若有能工巧匠,以及厨艺精湛的厨子的,让他们送到府衙来。告诉他们,是本官有急事,需要用到这些人。只要他们肯把人送来,本官就记他们一个人情。本官可以给他们一道手谕,日后他们但有所需,尽可以凭手谕,来找本官。”
刘广生牙缝里抽出一口冷气,震惊的眼神看着洪承畴。
洪承畴,可是延绥巡抚,而且,是进士出身,政绩卓著,仕途不可限量。
如此一个炙手可热的朝廷大员的人情,分量可太重了。
读书人都是要脸面的,洪承畴既然当众给出这个承诺,将来就绝不会食言。
洪承畴语气一转:“当然,如果让本官知道,哪家士绅有意隐瞒,家里有手艺好的工匠和厨子,而不愿意送过来,一旦让本官知道了,本官定然不饶。本官的手段,你们也都是知道的。”
刘广生激灵灵打了个哆嗦。
洪承畴对流贼,一向是手段狠辣,杀人无算。
他手下有守备官、副总兵贺人龙,不但对流贼不留情,更擅长杀良冒功。
贺人龙兵锋所过之处,不但百姓遭殃,许多士绅庄园也都惨遭荼毒。
不少士绅联名上告,把状告到三边总督杨鹤那里,结果也是不了了之。
杨鹤对攻陷县城的流贼,都主张“以抚为主”,更何况是剿匪的官兵?
在杨鹤看来,那是瑕不掩瑜。
杨鹤只是把洪承畴训斥了一番,让洪承畴约束部下。
洪承畴对贺人龙的行为十分恼火。
但他又爱惜贺人龙的勇武。
贺人龙能打胜仗啊。
此时,陕西遍地是流贼,朝廷中枢不断催逼。
如果不能尽快将流贼剿灭干净,大家都没有好下场。
贺人龙打仗够疯。
虽然百姓怕他,但是,流贼也怕他。
就这一点,就够了。
洪承畴最终也只是把贺人龙训斥一番,没有什么严惩的动作,雷声大,雨点小。
贺人龙也知道现在正是用人之际,朝廷不能把他怎么样,所以,更加肆无忌惮。
假如时间往前推个十几年,甚至推个几年,贺人龙万不敢如此。
大明重文轻武,文官地位远在武官之上。
武将地位很低。
甚至二品总兵官,在进士出身的御使、知府面前,也要毕恭毕敬。
甚至一个七品县令,在总兵官面前也会有优越感。
如今乱世,有些事情,已经在渐渐起变化了。
流贼四起。
不要说县令了,就是知府,落在流贼手里,也会死得很惨。
这时候,真正手握兵马的武将的作用,就显现出来了。
地方文官,渐渐开始不能辖制武将。
反倒是武将,可以要挟文官。
尤其一旦有流贼攻城的时候,文官更是要处处唯武将马首是瞻。
像洪承畴这样进士出身的文官,又手握重兵的……简直是声势显赫。
洪承畴转身命令两个家丁,跟随刘广生,去城中各士绅富户家里传信,同时也是警告他们不要误判形势。
不得不说,洪承畴做事很有能力。
他这一招一出,威逼加利诱之下,很快,全县的能工巧匠和手艺出名的厨子,全都汇聚到了县衙。
县衙对面,校场上。
自行车,琉璃球,香胰子,方便面,火腿肠,士力架,可乐,香烟,打火机……
点将台上,各种各样的玩意儿,摆成长长一排。
每一样玩意儿后面,都站着一个家丁。
洪承畴的目光,从众人身上扫过。
工匠和厨子,地位最低。
堂堂巡抚,在他们眼里,那就是天一样。
一句话就能决定他们生死的。
众人都是战战兢兢,低着头,不敢看洪承畴。
洪承畴语气平缓:“诸位不用担心,本官今天找诸位来,是有事相求。大家都抬头看看你们面前这些东西。”
众人一阵躁动。
巡抚大人,竟然说对他们有事相求?
众人此时更多的,是担心和害怕。
当官的找他们,历来都没有好事。
他们更愿意衙门把他们给忘了。
但是,巡抚大人有令,他们不敢不抬头。
只见眼前那一排东西,稀奇古怪,而又十分精致。
其中有许多,看起来像是吃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