轰隆隆。
说话之间,有三辆大铁车过来。
这三辆大铁车,都拉着一个巨大的铁罐。
“运水车来了。”
“运水车来了。”
有人喊着。
一群人跑出来。
三辆运水车开过来,一辆停在正建筑的工地边,一辆停在那些饭店酒店门口,最后一辆,则是开进火路墩的警戒区里。
火路墩警戒区,单独用一圈铁丝网,跟服务区其他地方隔离开来。
那辆运水车开进去的时候,在警戒区入口接受停车检查,有哨兵绕着车辆查看,甚至俯身查看车底……
检查确定没有问题之后,才放运水车进去。
工地前的那辆运水车,正好停放在洪承畴身边。
洪承畴看到“车夫”下车,从车上拽下一卷像是布一样的东西。
那“布匹”的一头,连接在运水车后面的一截管子上,然后,一点点展开,向着工地延伸。
几个人过来帮忙,把那“布匹”向着工地边上一个水池子处延伸。
等“布匹”的另一头,放进水池子里之后,“车夫”小跑着回到洒水车后面,双手握住一个金属圆环,用力一圈圈拧着。
咕嘟嘟。
似乎有水放出。
那“布匹”立刻饱满起来,有水流从里面通过,竟然一滴都不见泄露,也不见有水渗透出来。
运水车里的水,通过这“布匹”,哗啦啦流入水池之中。
洪承畴忍不住上前细看:“请问这位车夫……同志,这是何物?”
自从到了服务区,他就化身好奇宝宝了。
“车夫”翻个白眼:“不会说话就别说。老子是司机。”
洪承畴一身大红鸳鸯战袄,气势不俗,一看就是朝廷将官。
但是,那司机却是一点都不在乎。
“大胆!”
身后两名家丁眼中怒火迸射。
区区一名车夫,竟然敢呵斥他家洪爷,还敢在洪爷面前自称老子,这让他们如何能忍?
洪承畴抬手,制止了他们。
这里是榆树湾的服务区,他不想惹事。
洪承畴想息事宁人,那司机却是不答应了,扯着嗓子喊起来:“怎么,想欺负人啊?以为我怕你?这里是榆树湾!你信不信我这就报警,把你们都抓起来?”
旁边几人围了过来:“老丁,怎么回事?”
“丁师傅,有人闹事吗?”
“……”
这些人看着洪承畴,目光不善。
洪承畴注意到,不远处两个巡逻的警察,也注意到了这边的情况,转身要走过来。
洪承畴脸色阴沉,心里一阵纠结,终于挤出一抹笑容来,朝后面一名家丁抬抬手:“拿一两纹银。”
那家丁虽然心中不爽,但毫不犹豫,掏出一小锭银子,双手递给洪承畴。
洪承畴拿过,递给那司机,笑道:“同志误会了,我等只是好奇,并无仗势欺人之意。这锭银子,请同志收下,算是我们一点心意。”
那司机看了一眼,伸手接过,抛起来,在手里掂了一下:“一两银子。你这旧官僚,也挺抠门啊。我们榆树湾有规矩,双方发生冲突,受害方可以向对方要求一定的经济补偿。这一两银子,折合二十块钱,赔偿金额还算合理。我就收了。”
洪承畴:“应当的。只是,我有一事相询,不知这水,是从何处拉来的?这输送水的布匹一样的东西,又是何物?”
这东西,似布非布,似皮非皮,洪承畴着实认不出来。
那司机:“这水,是我从庆阳府拉过来的。新建的服务区缺水,都靠我们运水车拉水呢。不过,这子午水正在修河道,明年开春,河道修好,玄清公引水过来,就不用再费力拉水了。”
“至于你说的这个,叫做水带。”
那司机说完,就不再搭理洪承畴了,朝着周围一群人道:“刚才多谢同志们给我老丁助威,这一两银子,算是大家的。我去兑换了钞票,去超市买包烟,大家都别走。”
周围众人顿时一阵欢呼:“老丁大气。”
那司机老丁乐呵呵的跑着走了。
不远处那两个警察,看到问题解决,还没走过来,就转身离开了。
洪承畴见状,吁一口气。
看着乐呵呵跑走的司机老丁,神色又有些复杂。
那可是一两银子啊。
洪承畴知道,一般官兵,月饷实际到手,都远远拿不到一两银子。
那司机老丁完全可以把这一两银子收起来,但对方却乐呵呵地要跑去买什么……香烟,要跟大家分了。
洪承畴看得出来,这司机老丁,不仅是为人义气,更是因为没有把那一两银子放在眼里。
这司机老丁,收入显然不菲。
洪承畴又看了看那辆运水车,和那叫做水带的东西,越看越是喜爱。
“陕北本就缺水,今年连年干旱,河流都干涸了。大军行进,往往也会为水源发愁。若随军,能有几辆这运水车……即便是上万大军,也不用为缺水而发愁了,可以随意选择行军路线,随意扎营。”
洪承畴带兵追赶流贼,往往需要考虑水源,来选择行军路线,不免束手束脚。
这运水车,在洪承畴看来,简直就是行军打仗的神器。
“回头,调集朝廷工匠,仿制几辆这运水车。”
“只是这运水车,耗铁似乎不少……”
洪承畴看着这硕大的运水车,心中衡量,这一辆车,怕不得耗铁至少万斤以上?
朝廷怕是没有那么多精铁,来如此靡费。
洪承畴眉头皱起,心中忧虑。
一车水注入水池,冰凉清澈。
工地上用水,随用随取。
洪承畴这才明白,难怪服务区敢收留那些饥民之后,让那些饥民个个都洗了澡。
原来人家有取水运水之道。
洪承畴发现,广场上有许多垃圾桶,是收废弃之物的。
在新修的水泥地上,固定了一排垃圾桶,竟然都是精铁所制。
还有那一排正在使用中的房屋,临近看才知道,房屋墙壁和屋顶,都是铁打的。
窗户宽敞,都镶嵌了琉璃镜。
洪承畴伸手抚摸着一个铁制的垃圾桶,看着一排排铁制的房屋,以及一辆辆行走的大铁车……
他久久说不出话来。
他浑然已经置身于一片钢铁的世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