陕北干旱，冬季空气尤其干燥。
朱存机忙了半天，颇为饥渴。
或许是因为此缘故，这一捧水他喝起来，只觉颇为清冽甘甜。
朱存机意犹未尽，又捧起一捧来，再次一饮而尽，咂摸一下嘴巴，赞叹一声：“不愧是榆树湾的水，不像平日喝的那么寡淡无味。此水甘甜之外，似乎带着一丝甜意，又有几分……咸丝丝的？”
总而言之，朱存机觉得，榆树湾的水都是甜的。
然后，朱存机四处看看，有些疑惑：“只是，为何不见此处有茅房，或者夜壶？林老师似乎说过，宿舍有单独卫生间。”
朱存机从王谦等人口中，听到过卫生间这个词。
他们上茅房时，有时称呼茅房，有时称作卫生间。
朱存栩赶忙查找，拿来一个脸盆：“殿下如果急，先在这里解决一下吧。这面盆，我回头洗一下就行了。”
朱存机来不及客气。
他有难言之隐，平日里尿频尿急，根本忍不了。
在面盆里解决了，顿时舒坦许多。
床铺已经铺好。
朱存机爬到上铺，试着躺了一下。
这个床铺，靠近窗户，躺在床上，就能透过琉璃窗，看到窗外风景。
窗外是一片操场，有学生嬉戏打闹，非常热闹。
还能看到远处高楼林立，是以前从来不曾见过的风景。
地暖烧得暖暖的，屋里温暖如春，朱存机只觉十分舒坦。
不知道过了多久，楼道里有说笑声。
言谈之间，却是晚饭时间到了。
朱存机本对这种大众食堂，没什么期待。
但想到既是榆树湾的食堂，想来应当有些不同，倒是可以去看一看。且恰好腹中饥饿，就跟着下了楼。
在校园中穿行。
学校中的路面，凡是宽敞的大路，都铺装了水泥；狭窄小路，或者花园中的小路，则是用鹅卵石铺就，或者灰色水泥砖铺就……没有遗留的土路。
路上，有同学三三两两而行，脚步惬意，言笑晏晏。
路过教学楼，透过明净宽敞的窗户，能看到学生坐在教室，认真学习。
榆树湾小学的环境的确很好，但朱存机从小在王府长大，秦王府跟外面的西安城，是两个世界。
秦王府亭台楼阁，照样干净舒畅。
事实上，无论建筑风格的美感，还是一草一木的底蕴，榆树湾小学都无法跟秦王府比。
只不过，榆树湾小学的建筑和设计，拥有独特的新式美感。
另外，朱存机在这座校园里，感受到了一种不一样的气息，让他觉得很新奇，而又说不上来。
朱存机一拍额头，恍然了。
在王府，朱存机走到哪里，都是前呼后拥。
沿路所见太监宫女，或者护卫杂役，都是恭恭敬敬地站在一旁，躬身施礼，不敢抬头跟他对视。
在榆树湾，却是人人昂首挺胸，步伐自信。
每一个人，脸上都带着笑容，姿态安逸，没有战战兢兢。
就像王谦和采制组的那些兄弟一样。
他们每个人，都活得像个人样。
“榆树湾人人平等，没有王子王孙，没有皇家贵胄……”
朱存机心跳加速。
榆树湾所为之事，可以用胆大妄为来形容。
这简直是把朝廷的礼仪法度，都给破坏掉了，毁的是礼教宗法的根基。
但朱存机发现，自己从内心深处，并不讨厌这种做法。
甚至，他对于这种人人平等相处的环境，还有些喜欢。
榆树湾小学食堂。
食堂屋顶挑高，面积宽敞。
朱存机觉得，王府宫殿大殿，比起这个食堂内部，还有所不如。
入门一个窗口，写着【换饭票处】四个大字。
问之，却是食堂卖饭的窗口不收银钱，不收钞票，只收饭票。
买饭之前，需要先把钱，换成饭票。
朱存机好奇：“为何如此繁琐？岂不是耗费人力？”
用钞票，朱存机还能理解。
这里竟然要把钞票，再换成饭票。
着实有些麻烦了。
工作人员：“多一道程序，的确繁琐。但可以防止卖饭的人贪污。我们会计负责卖饭票和回收饭票，涉及到钱的事儿都归我们管；打饭的人，手里不过钱，只收饭票。两下里，每天还要对账。不敢说绝对，但能最大程度上防止人贪污。”
朱存机点点头：“原来如此。”
榆树湾做事，就是严谨。
他仔细思索，这只是小小一个妙招，却是能大大减少贪污的机会。
朱存机没有钞票，拿一锭银子换粮票。
会计很痛快地收了。
旁边有金属餐盘。朱存栩观察其他学生，看到每人拿一个餐盘，一双筷子，一个勺子，排队去窗口打饭。
朱存栩赶紧拿两个盘子，两双筷子，两个勺子，跟在朱存机身后，脸上陪着笑：“殿……二爷，您想吃什么？”
旁边几个学生听到，立刻扭过头来，奇怪的目光看着朱存机和朱存栩。
朱存机眉头皱了皱：“这里不兴叫爷。榆树湾人人平等。你这样，被老师听到了，是要受罚的。你直接叫我名字，或者叫我二哥。”
朱存栩自然不敢直呼朱存机的名字，趁机顺杆往上爬，叫了声二哥。
朱存机在前面走，朱存栩跟在后面。
食堂里，菜品种类繁多。许多菜品，是按照赵清玄给的菜谱做的。
朱存机身为藩王世子，无所事事，最好食色二字。
但他惊讶地发现，这座大众的食堂中，竟然有许多菜品，是他平时也难得能吃得上的；更有一些，是他见所未见，闻所未闻的。
菠萝咕噜肉、蒜香排骨、蜜汁鸡翅、耗油嫩豆腐、蒜蓉粉丝扇贝、香辣虾……
朱存机看到哪个都想吃。
他们宿舍其他三人，都是帮他端盘子了。
选了个座位坐下，桌子上，摆满了盘子。
朱存机吃一口，眼睛都亮了。
明代的厨艺，哪能跟后世比？
到2020年代，跟明末相比，发展了四百多年，创造出太多新的菜系来。
尤其近三四十年，物质大大丰富。
各种调料和食材之丰富，是历朝历代，所远远都不能比的。
毫不夸张地说，2020S生活在大城市的中产，可能比大明皇帝吃得还好。
这种天南海北的食材汇集于一处的待遇……朱存机也不曾享受过。
他吃得满嘴流油，再来两罐可乐解腻，一顿饭下来，肚子溜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