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之令人毛骨悚然，寒意自心底生。
对面，拦路的卫所兵本就心慌，听了更加慌乱。
“这是什么声音？”
“听起来好吓人。”
“我听爷爷说过，死的人多了，晚上会有灯笼鬼。这怕不是灯笼鬼吧？”
“……”
这几年饥荒严重，卫所兵们巡逻，每天都能看到路边倒毙的饿殍。
那些饿殍瘦得皮包骨头，有的肚子浮肿，看上去十分吓人。
不时还能看到路边有石头垒起的灶台，点起的火堆，烧烤了吃剩下的骨头，看形状，分明是人……
人都是有同理心的，物伤其类。
卫所兵们虽然见的多了，但要说不怕，也是不可能的。
现在，听着这恐怖的乐音，心里的恐惧涌了上来。
卫所兵们眼神慌乱，看着身边的同袍，往一起凑了凑。
这时候，仿佛只有紧贴着同袍，才能有一些安全感。
领兵的百户官心里也慌。
但是，他知道，他必须得稳住，要不然，手下人就彻底乱了。
“不要怕！这世上哪有什么鬼了？你们活了这么多年，谁见过鬼？这肯定是有人在装神弄鬼！”
“即便真的有鬼，咱们这么多人，又是当兵的，阳气壮，也该鬼怕咱们！”
“过去看看！我女婿是秀才公，他说了，孔夫子老爷说过，见怪不怪，其怪自败！”
“咱们过去！这灯笼鬼，自己就散了！”
这百户官虽然这么说，但脚下却像是钉在地上一样，一动也不敢动。
身后一众卫所兵，更加害怕了。
百户大人话里的意思，还是认定前面是灯笼鬼啊。
车队里，灯光往前映照。
钱勇把卫所兵的状况，一清二楚地看在眼里，他乐了。
装神弄鬼，这一招果然好使啊。
他拎着大喇叭，声音调到最大，故作威严的声音：“百鬼夜行，拦路者死。”
然后，一挥手。
身后两个班的战士从车里出来，自动步枪加了消音器，抬枪射击。
Piu！
Piu！
轻微声响中，一颗颗子弹呼啸，命中对面卫所兵。
中弹的卫所兵鲜血狂喷，有脑袋被打中的，天灵盖都掀飞了。
那些卫所兵甚至都不明白发生了什么事情。
没听到火铳声响，没看到弓箭……莫名其妙，身边同袍就惨死当场。
“厉鬼索命啦！”
“快跑啊！”
“……”
这一下，谁也阻拦不了他们了。
一群卫所兵瞬间崩溃，鬼哭狼嚎地逃走。
那个百户官带头，比谁跑得都快。
李良才看得心跳加速。
他知道榆树湾火器犀利，但是，没想到，竟然犀利到这种地步。
他就在车里，亲眼看着跟他同车而坐的那些战士，下车之后，抬枪扣动扳机。
车灯映照下，对面卫所兵的惨状，李良才看得清清楚楚。
这些火铳，竟然能接连发射，精准度十足，命中之后，一发铳子就能将敌人的头盖掀飞。
对面卫所兵有穿棉甲的，但是，在这铳子面前，竟然丝毫不起作用。
更加不可思议的是，锄奸队士兵的火铳，射击的时候只有很轻微的声音。
李良才如果不是坐在车里，亲眼看着战士们在身边射击的话，甚至不会把这么轻微的声音当做是火铳击发的声音。
战斗时间非常短暂，一个照面就结束了。
拦路的卫所兵溃散，漫山遍野逃跑。
“走。”
钱勇一声令下，战士们返回车上。
越野车继续向前开，碾压过满地的尸体，往西安方向开去。
李良才心潮澎湃。
他为自己的选择，感到庆幸。
榆树湾有这么犀利的火器，天下何愁不得？
他提前一步站在榆树湾这边，果然是明智的。
从庆阳府城，到西安城，五百里的路程。
这段路，李良才从记事起，就跟着家里人走。
不知道走过多少遍了。
他们的商队，用骡车马车，即使天晴的好日子，一路顺利，至少也要七八天才能赶到。
一旦遇上雨天，半月二十天到不了，是很正常的事情。
而锄奸队车队，仅仅用了不到三个时辰，就赶到了。
夜路。
不到三个时辰。
中间，不止一次被卫所兵和贼寇拦路。
每次拦路，都是一个照面，就把敌人击溃了。
等李良才站在西安城外，看着夜色下西安城高大如巨兽一般的城墙，心里还是恍惚的。
他回忆着坐在车里，吹着凉风的感觉……
真爽啊。
如果有朝一日，他们李家能有一个汽车组成的商队，行走天下，岂不是要赚翻？
钱勇看出李良才的心思，笑道：“李老板，玄清公赐下的这些大铁车，虽然不对外出售，但我们榆树湾自己造的车，是对外出售的。”
“听说徐光启徐公正在研究蒸汽机，最近又有宋应星宋公加入帮忙。那蒸汽机，进度颇快。那蒸汽机，就是代替牛马，拉着大铁车跑的东西。”
“奔驰造车厂，还有大运造车厂，都关注着蒸汽机项目的进展呢。一旦蒸汽机研发成功，两大造车厂立刻就会买进。”
“现在，奔驰造车厂和大运造车厂的四轮马车，都已经造得很成熟了。加上蒸汽机，就不用骡马拉，能自己跑了。”
“李老板要是想买大铁车组成货运车队，到时候可以买奔驰和大运的。”
李良才一喜：“这……这可当真？”
钱勇：“自然当真。你可以多关注着点。玄清公和行政院，对蒸汽机项目都极为重视，说是蒸汽机可以推动什么工业革命……总而言之，是不惜一切代价地支持。说不定，明年就能把蒸汽机给做出来了。”
李良才：“如此甚好。如此甚好。”
他已经有些坐不住了。
李家是奔驰造车厂和大运造车厂的大客户。
李良才认识两个厂子的领导。
他决定，等回了榆树湾，就去沟通一下，提前把订金给付了。
奔驰和大运的四轮马车，有多么受欢迎，李良才可是有过亲身体会的。
现在两个厂子的订单，都排到年后去了。
一旦带蒸汽机动力的大铁车造出来，能卖得多疯狂……用膝盖想都知道。
“我是奔驰和大运两家厂子四轮车的第一批客户。”
“将来，他们的大铁车出来了，我也要成为他们的第一批客户。”
“四轮马车，是我最先用上的。蒸汽机大铁车，我也要最先用上。”
李良才紧握拳头，暗暗发誓。
李良才：“钱队长，我们有伙计老家是西安的，住在城外。我让他提前安排了歇脚之处，就在前面不远处。”
钱勇：“不必了。榆情局的同志帮我们找好了扎营的地方。我们车上有户外帐篷，在户外扎营就行。”
马蹄声响，却是一人骑马过来。
对了暗号，拿出身份证件，确认身份之后，他在前面带路，二十辆越野车紧随其后。
榆情局这位同志是西安本地人，熟悉地形。
挑选的这处营地，位于沣水岸边，是一块难得的宽敞平坦之处，道路通达，一旦有事，便于防守，又便于突围。
这也是钱勇拒绝李良才的好意，选择在野外扎营的原因。
凭他们这二十辆越野车，再加上火器装备，只要不是自陷绝地，不管被多少人围攻，钱勇也有信心，能够突围而去。
二十辆越野车，在周围围成一圈，作为屏障。
车内有赵清玄提前准备好的户外帐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