女战士看了看他的伤口,又伸手在他额头上摸了一下。
饶是李残星大老爷们,也被这个略显亲昵的动作,搞了个大红脸。
“伤口缝合得很好,烧也退了。你这条命啊,保住了。老老实实养伤,等到了榆树湾,好好改造,重新做人。”
女战士叮嘱一声,背起药箱,转身离开。
李残星的目光,盯着女战士的背影。
女战士跟其他战士一样,穿的都是一身灰色棉衣。
这松松垮垮的棉衣,穿在这个女战士身上,竟然有种别样的美感。
“别看了。这个女军医,好像是什么医院院长,榆树湾民团的军爷们,见到人家都客客气气的。你一个俘虏,如何能配得上人家?”
李残星回头,就见那拉车的饥民正戏谑地看着他。
李残星心中恼火。
这世道,最难缠的就是小鬼。
人家女军医,跟他说话反倒是笑呵呵的,温柔得紧。
什么医院院长……
他李残星跟着杜爷做事,能吃得了夜不收这碗饭,也是有本事的。
李残星真想回怼那拉车的一句。
不过,他看到那个女军医正站在一辆大铁车前,跟人说了几句什么,然后,钻进那辆大铁车里去了。
那辆大铁车,跟之前俘虏他的那辆,模样有些不一样,上面画着一个大大的红十字,跟那女军医胳膊上袖章的标识一样。
这大铁车,莫不是这女军医的?
李残星一阵自惭,低下了头。
咻。
就在这时,前方天空中响起哨声响。
李残星跟着哨声抬起头。
只见,一道流光,犹如烟花一般,直达天空。
这流光,飞得极高,仿佛不低于百丈。
下一刻,嘭地一声响,那信号弹爆炸开来,炸成满天花,在空中漂浮燃烧,久久不息。
李残星被震撼到嘴巴张开,闭不拢了。
他突然想起了什么。
“这莫不就是那些流贼所说的,天空中突然出现的两个月亮?”
这道烟花,如此绚烂,而且,竟然能悬浮在空中,炽亮的光芒久久不散。
如果是在晚上打出,岂不就是一轮月亮?
李残星“发现真相”,心中反倒更加震惊。
这“烟花”,是如何做出来的?
太过璀璨惊艳。
“信号弹!”
“找到官兵主力了!”
“敌军是骑兵,速度快!重点是不能让他们跑了。别忘了军事理论课上讲过的,伤其十指,不如断其一指。要少打击溃战,要多打歼灭战。击溃他们,一点意义都没有,要全歼他们才行。”
“第一营正面进攻,不要急着打,尽量拖延时间,吊住他们。第二营急行军,包抄到后面,把他们包了饺子。这三百骑兵,一个都不能放跑。”
“侦察排都放出去。给他们多调拨一批遂发手枪,每个战士,至少带三把遂发手枪。明军家丁的夜不收,是很厉害的,不能轻敌。”
“……”
李残星又看到“老对头”了,正是坐在铁甲车里,俘虏他的那两个人,恰好快步从他的架子车边走过,一边走,一边急匆匆地商量着。
三百骑兵,一个都不能跑?
李残星急了。
三百骑兵,除了杜爷,还能是谁?
杜爷有危险了?
以前,在陕西这片大地上,李残星从来没想过,杜爷会有危险。
他们这支骑兵,人数虽然不多,但是,个个精锐,全都是杜爷用重金喂出来的强兵。
他们虽然只有三百人,但是,面对数万流贼,也没有丝毫犹豫,敢如同一柄尖刀一般插进去。
凭借着马速快,和娴熟的骑射之术,他们说来就来,说走就走。
即便是强如三十六营老营骑兵,那种流贼中的精锐,在他们面前,也同样是不堪一击。
但这次,李残星很急。
他刚刚见识过榆树湾民团的强大。
他们的火铳,太犀利了。
他们的大铁车,简直就是打不动的乌龟壳……
杜爷的家丁骑兵在榆树湾民团面前,丝毫优势都没有。
偏偏杜爷根本就不知道这一点。
“伤其十指,不如断其一指。要少打击溃战,要多打歼灭战。击溃他们,一点意义都没有,要全歼他们才行……”
李残星也懂得行军打仗之道,属于内行听门道。
一听,他就知道这理念是多么地妙。
榆树湾不光是火铳犀利,多奇物,而且,还有将才啊。
杜爷,危矣。
……
杜文焕的眉头,皱了起来。
两里之外,犹如一道流星,从地面腾空而起,在百余丈高空中炸响,化作炽亮的光,久久不散。
一众家丁都抬头看着,为之哗然。
远处,尘土蒸腾。
有军队正在接近,而且,数量不少。
不难推测,天空中那道璀璨的亮光,是类似狼烟一样报信的作用。
这东西用于行军打仗,倒是不错。
不过,杜文焕现在没有心情多想这些。
他感觉事情有些不对劲。
他派出去几队夜不收,竟然没有一队回来报信……不要说一队了,一个都没有。
“难道,是我想多了?”
“我派出去的夜不收,可都是一人双马,都是精锐中的精锐。”
“且他们战斗经验丰富,最懂见势不妙,立刻遁走。”
“他们要走,谁能拦得住?”
杜文焕自我安慰着。
但他心中依旧很慌。
无论如何,也该有人回来汇报情况才对啊。
没人回来,这就是最大的反常。
杜文焕回头,看到手下三百家丁,都脱了棉甲,在地上坐着,一边吃点东西,喝点水,一边说说笑笑。
这些老兵,丝毫不慌。
他们在做着战前准备。
他们不骑马,以免过早浪费马力。
脱了棉甲,是节省自己的力量。
吃喝几分饱,把状态调整到最佳,只待一会儿冲杀。
这些百战老卒,是杜文焕耗尽家资豢养的,是杜文焕的底气。
往日,有这些手下在身边,天下之大,他哪里都敢去。
今天……
“无论如何,也该回来报信才对啊。”
杜文焕有些焦躁。
那些夜不收,个个精锐,纪律严明,不可能同时犯这种错误。
杜文焕真想转头就走了。
但几支夜不收放出去了,附近遍地都是流贼,还有榆树湾民团……他要是走了,万一那些夜不收出了事,损失就太大了。
“再等一等吧。反正这里地势平坦,我这三百骑兵,要走要留,谁也拦不得。”
杜文焕选的这个歇脚营地,视野十分开阔,周围地势平坦,没有河流。
很适合骑兵冲锋纵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