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部司坠马的时候,看到跟着他冲锋的手下,有好几人落马倒下。
这一下,一众流贼都被炸懵了。
这是什么玩意儿?
威力也有些太大,也太吓人了。
乒乒乓乓。
对面,火铳声紧跟着再次响起。
又是几人坠马。
铳子在空中飞过的流光,甚至肉眼可见,咻咻的声音,让人心中发寒。
周围饥民被吓得大叫着逃散。
一众骑兵也丧失了斗志,转身就跑。
神一魁甚至还没搞懂发生了什么事情,只看到对面一轮火铳齐射之后,扔出类似万人敌一样的东西,又是一轮齐射……
他手下的骑兵,就被打得溃散逃跑了。
神一魁不敢犹豫,调转马头就跑。
乒乒乓乓。
身后,又是一轮齐射。
这次,没有人中弹。
滑膛枪的命中率,毕竟有限。
但是,铳子在空气中呼啸的声音,真的很吓人,神一魁等人跑得更快了。
“上刺刀。”
“搜索战场。”
随队的防卫团小队长一声令下,几名防卫团战士立刻熟练地给火铳上刺刀。
王谦采制小组的摄像师,精准地捕捉到了这个镜头。
采制小组其他人也跟着上了刺刀。
众人端着枪,上前搜索战场。
这一场短暂的战斗,总共有十二名流贼落马。
其中五人当场身亡,三人要害受伤,没了治疗的必要。其余四人,受伤不算重。
防卫团战斗小队把几个俘虏拉到一边审问。
场面有些血腥,摄像师很懂事地把镜头挪开。
不一会儿,小队长就来跟王谦碰头,说明情况。
小队长表情严肃:“老王,全吐了。刚才那个带头的,是神一魁。他们有几百老贼,一路卷裹了上万饥民。”
“这神一魁,还有个兄长,叫神一元,和一个叫做高应登的,都是边军出身,杀了将领造反。神一元和高应登现在正在攻打保安城。”
“这回,神一魁是被延绥总兵官杜文焕一路追过来的。附近还有流贼李老柴和独行狼。他们刚在杜文焕手底下吃了败仗,但老贼损失不大,没伤到元气,这一路过来,怕也都啸聚了万人以上的流贼。”
“也就是说,这两天,会有三支万人以上的流贼,入侵咱们榆树湾。”
“后面,还有延绥总兵杜文焕带兵过来。”
采集小组成员听到这个消息,心情都有些沉重。
三支万人以上流贼。
他们相信,榆树湾防卫团一定能以少胜多,击败这些流贼。
但是,榆树湾现在刚开始大建设。
这三万多流贼,涌入之后,会造成多大的破坏?
更何况,后面还有延绥镇总兵官带着官兵过来,定然更加难缠。
王谦:“必须得尽快把这个情报传回榆树湾,让大家早做防范!”
三万多流贼,再加上随之而来的延绥镇总兵官……
这对于新生的榆树湾防御力量来说,是一个大考验。
战场收拢到九匹战马。
另外有三匹,却是受惊不知道逃到哪里去了。
那几匹战马中,有两匹受伤,其他几匹还能骑乘。
王谦采制小组分出几人来,骑乘了战马。
将几名俘虏缴械,押送着他们往榆树湾方向走。
一辆依维柯2046跟在后面。
那辆吉姆尼,则是加速回榆树湾报信去了。
流贼来了。
榆树湾,即将迎来成立以来,规模最大的一次战役。
……
神一魁打马狂奔,一口气跑出几里地,看看身后没有追兵,这才吁一口气,收聚残兵。
他身边跟着的那上百骑兵,都是他的心腹,是他安身立命的根本。
正是有这上百骑兵跟着,他才敢甩开大军,独自向前,查探沿路饥民的情况。
不曾想,这一场遭遇战,心腹精锐竟然被击溃。
现在收拢起来,只剩下七十多人。
却是除了战死和被俘的那十二人之外,还有其他人在战乱之中跑散了。
神一魁捶胸顿足:“真是痛死我也!”
更让他郁闷的是,李部司没能逃出来。
有老贼看到李部司坠马。
李部司,可是神一魁的左膀右臂。
另一心腹黄友才上前:“魁爷,这就是榆树湾民团吗?他们的火器,怎么这么厉害!咱们上百老营兄弟,竟然败于对方区区十余人……榆树湾不能招惹啊!”
神一魁冷静下来,回忆刚才战斗的过程,摇了摇头:“不!正因为他们的火器厉害,咱们才更加不能就此罢手。如若咱们能抢到一批这样的火器,以后再遇到官兵,也不用怕了。”
黄友才皱眉:“魁爷,你还想继续去榆树湾?”
神一魁:“要不然呢?咱们已经没有回头路了。身后有官兵。咱们一旦被杜文焕手下那些家丁咬住了,想跑都跑不掉。”
“反倒是榆树湾这边,毕竟只是民团。刚才,咱们只是猝不及防,才吃了亏。现在回想一下,他们的火铳虽然犀利,但射速慢,准头也有限,未必就比得过弓箭。”
“咱们方才,是被他们扔出的那火药万人敌给吓到了,一时胆怯,没了斗志,才败了。他们就是胜在出其不意。”
“现在,咱们知道他们有火药万人敌了。那东西,是用手扔出来的,扔不了多远。”
“咱们只要跟他们保持一定距离,先用弓箭把他们给射溃了,然后大军压上去,千万不要畏惧,顶住他们火器一轮射击,咱们就赢了。”
黄友才回想起刚才几枚手雷同时爆炸的威势,依旧心有余悸:“可是……”
神一魁:“没有可是。回头的话,面对官兵家丁,咱们一点胜算都没有,连逃都逃不掉。往前,面对榆树湾民团,咱们还有赢的机会。赢了,有钱有粮,还有火器;输了,大不了去投太白军,或者往宁夏去,拿下宁夏,等着我家兄长和高爷来。”
神一魁越想,越是觉得可行。
即便败给榆树湾,他大不了丢下饥民大军,带着手下老营人马跑就是了。
这一招,他熟。
流贼们都是这样做的。
反正饥民遍地都是。
只要逃走,一路招揽,到了宁夏,又是一支大军,足以成事。
神一魁:“我意已决,就这样定了。”
……
槐安城东,三十里处。
几座烟囱高高立起,浓烟滚滚,排向天空。
大门口,一堵影背墙上,“昌明水泥厂”几个大字遒劲有力。
远处大道上,一辆吉姆尼疾驰而来,速度极快,片刻时间,就已经开到工厂门口。
滋。
一个刹车。
车身还没停稳,车门就已经打开,王谦从车上跳了下来。
门口卫兵上前来询问。
王谦:“你们顾科长呢?”
在玄清公的指示下,各工厂刚刚成立了保卫科。
王谦前几天来采访过水泥厂保卫科科长顾镇岳。
卫兵:“王记者,是有什么事吗?你这风风火火的。”
王谦:“天大的事。快带我去找你们顾科长。”
那卫兵看王谦着急,不敢耽搁,答应一声,赶紧带着他到保卫科。
顾镇岳恰好迎面走过来,看到王谦,笑着咦了一声:“王记者,你又来采访我们厂啦?上次你采访我的新闻,什么时候上《新闻联播》?”
王谦:“先别说这些,出大事了。有三支万人以上的流贼,正从延安府方向过来。随时可能进入咱们榆树湾。你们昌明水泥厂首当其冲。在你们东边,只有防卫团一个排的驻军,五十人,根本挡不住那么多流贼。你们一定要做好准备。我现在立刻回榆树湾村去报信。但是,从榆树湾到你们这里,有八十里地。我不知道援军什么时候能到,你们一定要做最坏的打算。”
顾镇岳脸上笑容消失,表情顿时严肃起来:“王记者,你放心。我这就组织全厂工人,大家动员起来,一定守住水泥厂。”
王谦:“人命第一,实在不行,可以先往槐安城撤。等援军到了,可以再把厂子夺回来。”
王谦叮嘱一声,转身准备走的时候,突然想到什么,吩咐摄影师留在水泥厂跟拍,他自己则是急匆匆地走了。
顾镇岳立刻奔向保卫科,打开扬声器,对着话筒呼呼了两声。
保卫科门口,一根电线杆上的几个大喇叭响了起来:
【全体职工请注意。】
【全体职工请注意。】
【我们刚刚得到消息,有几支流贼,从延安府方向入侵咱们榆树湾。】
【榆树湾村已经得到消息,正调派援军。咱们工厂,现在必须展开自我保卫,抵御流贼,为援兵到来,争取时间。】
【所有职工,不分男女老弱,除了要命的关键岗位之外,其他人一律放下工作,到旗杆下大广场集合。】
顾镇岳一连广播了三遍。
保卫科全体成员,早就已经在门口集合,一张张年轻的脸上,都是紧张。
水泥厂保卫科成立,才一个星期时间而已。
就迎来这次大考。
年轻的保安们,一部分骨干是从防卫团那一镇民兵中调拨过来的。
顾镇岳本人,就是防卫团民兵出身。
另一部分保安,则是从饥民中招揽的青壮。
水泥厂,是重污染企业。
当然,现在榆树湾还没有环境污染的概念。
但赵清玄在规划水泥厂的时候,把它安排在了远离城区的地方,在槐安城最东边,几乎毗邻延安府。
所以,这里最先成立保卫科,保卫科的人员和武器装备,也都最齐全。
整个保卫科,总共有一个排五十人的编制。
现在各处都缺火器,兵工厂的产量还跟不上。
但行政院优先给他们批准了二十支火铳。
其中十支,是淘汰的火绳枪,十支是新款的遂发火铳。
顾镇岳让人把火铳分发下去,把库存的铳子和火药,全都搬了出来。
水泥厂全厂,总共有近三百人。
顾镇岳广播还没结束,就已经有人跑着从厂房里出来了。
他们有的拿着铁钎,有的拿着钢筋,有的拿着铁锹……
手头有什么能当武器的,就拿着什么。
王谦留下的摄影师,抓住这一幕,赶紧拍了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