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镇岳站在主席台上,手持扩音器大喇叭,表情严肃,声音铿锵:
“同志们,我们刚刚接到示警,在延安府方向,有几支流贼正往榆树湾这边来,咱们水泥厂首当其冲。”
“这两天,咱们水泥厂预计会遭到三万多流贼的冲击。”
他说到这里,有意停顿了一下,目光从众人脸上扫过,看一看大家的表情。
众人表情不一。
大部分人,都露出慌张的神色。
三万多流贼啊。
他们水泥厂,总共才不到三百人而已。
保卫科全职保安,加上平时上工,闲时训练的民兵,也只有五十人。
面对气势汹汹的三万多流贼,他们能做什么?
也有少部分人,神色激动中,带着跃跃欲试。
顾镇岳把大家的表情,都看在眼里。
他接着语气一转:“不过,大家不用慌,电视台王记者……就是前两天来咱们厂采访的那个,现在已经开着汽车,回榆树湾村报信去了。”
“榆树湾和行政院,已经知道咱们的处境,正调派防卫团和物资,来支援咱们。”
“咱们需要做的,就是尽我们最大的力量,来保护我们的厂子。坚持到援军的到来。”
“大家想一想,我们以前吃不饱,穿不暖,没法养家。是来了榆树湾,进入水泥厂工作之后,才能吃饱穿暖,还能养家的。”
“吃的喝的,还有钞票,都不会凭空从天上掉下来。是我们在厂子里卖力气,造出水泥来,卖出去赚了钱,才有工资发给大家。”
“如果流贼来了,厂子被毁掉,我们的工作,就没有了!流贼会被赶走,但是,厂子毁了,一时间是建不起来的!”
“厂子养活了我们,我们必须要保护厂子!这也是保护我们的饭碗!大家敢不敢拿起武器来,保护我们的饭碗?”
顾镇岳的声音,越来越是慷慨激昂。
“敢!”
有人带头喊,声音七零八落。
顾镇岳看到时机成熟,立刻举起手来,振臂高呼:
“拿起武器!”
立刻有工人跟着举起手来,振臂高呼:
“拿起武器!”
顾镇岳接着吼道:
“赶跑流贼!”
越来越多人加入进来,振臂高呼:
“赶跑流贼!”
顾镇岳:“保护我们的饭碗!”
几乎所有人都被调动起来,情绪高昂:“保护我们的饭碗!”
叮叮叮。
瞭望塔突然传来铜钟鸣响。
因为并非和平时期,每座工厂在建造的时候,周围都有一圈厚厚的围墙,一旦遇到战事,可以上墙防守。
在墙角处,有高高的瞭望塔。
瞭望塔上,挂着一个铜钟。
铜钟敲响,说明有敌情。
保卫科哨兵气喘吁吁地跑过来:
“顾科长,流贼来了!东北和东南都有,漫荒野地,到处都是,数不清有多少。”
与此同时,一个防卫团战士骑着自行车,疾驰而来。
到了跟前,焦急提醒道:
“我是东线三号火路墩的守军周铁闸,有一支流贼已经进入咱们榆树湾解放区了。我们排对流贼展开了狙击,守住了主要路口,但是很遗憾,流贼数量太庞大,他们分散开,从荒野里渗透进来了。你们厂首当其冲,一定要小心警戒!我们排长说了,你们如果守不住,就点起狼烟,我们会派兵来支援。”
三号火路墩距离昌明水泥厂仅有数里之遥,是榆树湾解放区最东边的一个哨所。
顾镇岳立刻保证:“周同志请放心!我们一定会守住厂子,保证人民的生命和财产安全!”
顾镇岳明白,三号火路墩明知道有流贼渗透进来,没有直接派援兵过来,而是先来示警,说明三号火路墩那边,战况也非常紧急。
顾镇岳暗下决心,一定不能给同志们拖后腿。
周铁闸急急忙忙离开,继续给其他工厂报信去了。
顾镇岳:“快!熟料车间的人,负责守正门和南墙;水泥磨车间的,负责守东墙;煤磨车间的,负责守西墙;配料车间的,负责守北墙……”
顾镇岳也不啰嗦,直接开始调度防守。
“其他人分成两队,一队负责后勤;一队自由调度,一旦哪里出现险情,有被攻破的风险,要及时补上去。”
“燃烧瓶呢?厂里有库存的燃烧瓶!还有库存的汽油,都拿来做成燃烧瓶!”
“把燃烧瓶,给每个墙上发一些……快!动作快些!”
“后勤队,把库存的水泥、石灰和石头,尽管往墙上运!”
“流贼敢靠近,从墙上往下砸水泥和石灰,能把他们的眼睛都眯瞎了。”
顾镇岳手持扩音器大喇叭,吼得嗓子都嘶哑了。
各部门职工,按照顾镇岳的吩咐,纷纷上墙。
一箱箱燃烧瓶,一袋袋水泥,一块块石头……被运上墙头。
水泥厂的围墙,高五米,厚达一米五,每隔一段距离,就有上墙的楼梯,方便运送物资。
已经有流贼到了近前。
看到墙上有人,犹豫着不敢上前来,但是,也不离开,成群成伙,越聚人越多。
流贼们看着水泥厂中几根高大的烟囱,冒着滚滚黑烟,遮蔽了蓝天,空气中弥漫着刺鼻的味道。
他们哪里见过这个?
一张张脸上,都是震骇。
有骑马的老贼,绕着厂子转圈。
顾镇岳:“这些老贼在找围墙的薄弱环节,不能让他们这样随意地攻击,我们不能一味防守。这样太被动了。我们必须主动出击,打乱他们的节奏。否则,让他们把饥民的斗志调动起来,我们的围墙就不好守了。”
顾镇岳把保卫科全体保安集中起来。
这五十人,都是青壮。
装备有二十条火枪,三十支长矛,五十副灰色棉甲。
厂子里,还有两辆拉货的大卡车。
顾镇岳挑选了几个胆子大、车技好的司机,负责开车。
人和卡车都悄悄潜伏在正门后面。
墙外那骑马的老贼,正是李老柴。
他在甘泉粮仓吃了个败仗。
一路逃到庆阳府来,沿途卷裹饥民,实力已经恢复。
进了延安府之后,远远看到水泥厂的几根大烟囱,就围了过来。
土里鳅抬头看着烟囱中冒出的滚滚黑烟,连连咋舌:“这是什么东西?这烟囱,怎的恁大!这烟冒的,跟妖怪一样,把天都遮住了。”
李老柴抽鼻子嗅了嗅。
味道很古怪。
李老柴:“这座庄子里,肯定有好东西。我见过炼铁的,也是有高高的烟囱……没有这个高。我听铁匠说过,烟囱越高,炼出的铁越好。这座庄子,说不定就是炼铁,打造兵器铁甲的地方。”
土里鳅眼睛一亮:“咱们打下甘泉仓,虽然说又丢了,但抢到了一大批粮食。现在又遇到这座打铁的庄子……如果能打下来,咱们就不缺兵器铠甲了。到时候,咱们有粮,有兵器铠甲,岂不是可以迅速武装起一支大军来,可以回头把狗官杜文焕给吃掉?”
这两天,土里鳅被杜文焕追得紧,早就一肚子气。
李老柴脸上,也是带着一丝兴奋。
李老柴:“天命在我啊!哈哈哈!”
他正笑着,嗡隆隆,水泥厂大门后面,似乎有什么轰鸣声响起。
紧跟着,大门突然打开。
“这是什么玩意儿?”
一众流贼吓了一大跳。
李老柴等老贼习惯性地握紧缰绳,准备跑路。
他们多年的保命经验告诉他们,一旦有事,只要跑得快,危险就追不上他们。
轰隆隆
嗡鸣声响中,两辆卡车一前一后,开了出来。
在卡车后面,是排列整齐的士兵方阵。
前面两排士兵手持火铳,后面三排,手持长枪。
那两辆卡车一出来,立刻加油门,朝着流贼群冲过去。
流贼顿时一阵慌乱。
李老柴:“不要慌!趁机冲进去!冲进去!”
他大喊着,拔出刀,催促着心腹往前冲。
土里鳅一咬牙,带人向前冲去。
这大铁车,或许只是看着吓人。
这样的大铁盒子,里面得藏了多少匹骡马,才能拉得动?
土里鳅久经战阵,技艺十分娴熟,轻松从大铁车旁边绕过去,手中长刀劈向大铁车。
叮当。
一声清脆声响,火星直冒。
那大铁车纹丝不动,土里鳅手中长刀反倒弹开,被磕开一道豁口。
土里鳅刚吃了一惊,却见大铁车猛地转弯,朝着他挤压过来。
土里鳅反应也是极快,赶紧抓紧马缰,勒转马头。
但是,已经来不及了。
那大铁车,转弯半径颇大,土里鳅经验不足,直接被绕了进去。
唏律律。
他座下战马被车轮碾压,一声悲鸣。
土里鳅则是连连打滚,堪堪躲避过去,但小腿处传来一阵剧痛,让他心里叫一声糟糕。
他的视角旋转,可以看到,身后同伙已经乱成一团。
两辆大铁车横冲直撞,一群老贼骑兵被冲得乱七八糟。
乒乒乓乓。
与此同时,火铳声响,硝烟弥漫,铳子乱飞。
有老贼惨叫着坠马。
有饥民中弹,倒地惨嚎着打滚。
土里鳅看到,李老柴和其他老贼,正在打马狂奔。
“我艹恁娘!”
平日里,土里鳅也是见势不妙丢下同伴就跑。
但今天被丢下的是他,他就不爽了。
乒乒乓乓。
又是一阵阵乱枪声响。
土里鳅看到,两排火铳手连连射击,他们表情沉着,射击速度比边军的火铳手还要快。
哔哔哔。
有尖锐的哨声响起。
“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