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条狼脚踩马镫,站在马上,一双眼睛瞪得大大的,目不转睛地看着,紧张到呼吸都屏住了。
眼看着有人冲到城墙跟前,一条狼还没来得及兴奋,就见城头一锅锅烧开的金汁浇了下来。
城下,顿时一片惨叫连连。
滚烫的金汁,直接把成片的皮肤烫伤;浇在头发上,被烧伤的流贼疼得拿手在头上一抹,一大把头发连着头皮掉落下来……
这一幕太过惨烈,吓得附近流贼连连后退。
一条狼见状大怒,吼道:“不要怕!他们的金汁已经用光了!不要退!不要给他们烧开金汁的时间!”
“传我命令,第一个攻进去的,老子让他独立带一营人马!再赏他纹银百两,美人儿一个!”
钱,权,女人!
一下都有了。
一条狼最知道这些流贼想要什么。
命令传下去,流贼们顿时士气再次鼓荡起来。
这些流贼,大多都是刚刚被卷裹进来的饥民。
他们都是眼瞅着家里粮食实在不足以过冬,才跑出来的。
从贼,可能刀兵加身而死;不从贼,一定会被饿死。
即便是从了贼之后,也只是勉强混口饭吃,暂时饿不死。
要想吃饱饭,还得成为老贼才行。
这些饥民中,不乏悍勇之辈。
听到一条狼的奖励,嗷嗷叫着往前冲。
“拼了!反正烂命一条,死了算球!不死的话,老子也能睡个娘们,过过瘾!还能带一营人马,当个官!”
一群流贼,像是打了鸡血一样,争先恐后往上冲。
攻防战,瞬间进入白热化状态。
孙家庄,能上墙的人,都上墙了。
就连孙德佑,也亲自拿着鸟铳,朝下射击。
现在,敌人近在眼前,密密麻麻堆积在城下,倒是容易瞄准。
孙德佑铳管对准人群最密集的地方,点燃火绳。
滋啦声响中,轰地一声爆响,铅子乱飞,成片的人惨叫着倒下。
流贼攻城疯狂,墙上青壮也杀疯了。
打成这样,庄里人都知道,一旦让流贼进来,怕是他们都得被屠了。
孙家庄邬堡城墙是新修补过的,城墙牢固,壮丁们居高临下,渐渐占据上风。
流贼们久攻不下,反倒被城头的滚木礌石,还有金汁火油,给杀伤了不少人,一时的血勇之气消退,看着周围惨死的同伴,恐惧开始涌上心头。
攻击的势头,越来越弱。
孙德佑立刻注意到了这个状况,心中一喜,大喊道:“乡亲们,流贼要败了!大家加把劲儿,打退流贼,我立刻让人宰两头猪,中午吃炖肉,白面馒头!”
壮丁们顿时一阵欢呼,斗志十足。
没有人注意到,有几个年轻人,正悄悄往城门方向靠拢。
这几个年轻人,脸上都有几分紧张和忐忑。
其中一人低声问道:“二虎,这什么一条狼,好像没那么能打。他们要败了。咱们还开门吗?”
那个叫二虎的,身形高大,面色阴鸷。
他眼睛一瞪:“开弓没有回头箭。事情到了这一步了,哪里还有退路?如果咱们不开门,一条狼的人走了,咱们这么多人参与的事情,事后必定难以保密。一旦泄露出去,那姓孙的,肯定抓咱们送官!”
几人一阵沉默,有人声音带着懊恼:“早知道一条狼这么没用,打不进庄子来,咱们无论如何也不能答应做他们的内应。”
事到临头,几人都有些怂。
二虎:“你们懂什么!现在攻城的,驱赶的都是饥民。你们看一条狼身边那些骑马的……那些都是一条狼手下精锐,他们可还没动呢。流贼怕不是有两万人,这庄子肯定守不住。就算一时侥幸守住了,一条狼吃了亏,哪里肯善罢甘休?定会找不沾泥来,再带大军过来。到时候,咱们庄子被破了,下场只会更惨。”
“别多想了。咱们已经没有退路。姓孙的一家不是什么好东西,平日里只会收买人心。凭什么他家吃香的喝辣的,咱们挨饿受冻的?今天,咱们开了门,破了庄子,也睡一睡孙家的小娘子。”
几人一听,目光都火热起来。
孙家老二,刚娶了媳妇。
那小娘子的美貌,让全村男人半夜都想得睡不着。
二虎:“走吧。开了城门。流贼要是能进来,咱们就跟着进去抢钱,抢人。一条狼要是进不来,咱们就逃出去,跟着一条狼走。这天下,乱成这样,咱们将来未必就不能拼出个基业来。”
几人鼓了一番劲儿,快步向城门走过去。
守城门的人看到二虎等人过来,有人问道:“二虎,你们怎么来了?城头现在怎么样?”
二虎:“流贼马上退了,老爷让我们开门,出去追杀。”
他一边说着,几人脚下不停,只管往前走,进了门洞,就合力把顶着城门的木头推开。
守城门的人这才反应过来:“我怎么没听老爷说?你们不能开门……”
二虎心中发狠,手中刀突然递出去,一刀刺入为首一人心窝,同时大吼一声:“动手。”
几人纷纷出刀,拼命搏杀。
城门洞里的人显然没料到自己庄子里的人,会突然动手杀他们,猝不及防,被杀散开来。
二虎等人趁机打开城门。
……
孙德佑在城头,看着城下流贼有溃败的趋势,刚松一口气,就见城门方向一阵大乱。
“不好啦!有人开城门啦!”
“二虎通贼,开了城门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