孔毅一喜。
“我。我。我。”
“我是榆树湾公民。”
他一只手高高举起,示意自己的位置,另一只手拉着孔墨。
“娘子,墨儿。快跟上爹。”
他们一家三口,用力往人群里钻。
“凭什么!”
“我们又不是不给钱。”
“老子刚在服务处兑换了钞票,你凭什么不让老子上车!”
“……”
一群人吵吵闹闹。
车门口售票员:“坐车的人太多。我们榆树湾的公交车,是公益性的,自然要首先保证榆树湾公民的利益。”
“至于你们兑换了的钞票,可以再到服务处,换回银钱。”
他的态度很强硬,丝毫缓和的余地都没有。
众人虽然心有不满,但也只是抱怨几句,没人敢闹事。
榆树湾凶名在外,城里人前些天刚刚见识过榆树湾民团的厉害。
城中都传言,连都指挥使叶大人,都死在榆树湾民团手中了。
知府和知县,以及一众乡绅老爷,在榆树湾面前,也是不得不低头。
他们小老百姓,哪敢跟榆树湾闹事?
孔毅一家三口好不容易挤到跟前,举着手大喊着:
“我是榆树湾公民。”
售票员上下打量他一眼,见他们一家三口都穿着簇新长袍,先信了几分。
不过,例行公事问道:“有证件吗?随便什么证件,能证明你的身份就行。如果没带证件,有发工资的工资条,或者在超市的购物小票,都可以。”
孔毅:“有。有。有。我是榆树湾小学的老师,这是我的证件。他们两个,是我娘子和我儿子。我这次进城,就是接他们回榆树湾的。”
孔毅在到榆树湾的第一天,就发了临时证件,第二天,就办理了正式证件。
证件是一个卡片,上面有他的照片。
售票员接过看了一眼,递还给孔毅。
“上车吧。”
孔毅三人在一众人羡慕的目光中上了车。
车上竟然有空座。
孔毅赶紧让娘子和墨儿坐下。
孔家娘子和墨儿都有些局促,但眼中有光。
相公说的果然没错。
这大铁车,都是铁做的;这窗户,都镶嵌着琉璃镜……
看着车外人头攒动,一双双眼睛好奇而羡慕地看着车内。
墨儿一脸崇拜:“别人都上不了车,爹能带我们上车,爹真厉害!”
孔家娘子心中百感交集。
上午,她还被娘家嫂子唾骂,被米行伙计羞辱,被小乞丐抢了救命粮,走投无路之下,差点一根绳吊死……
现在,却是饱餐了一顿之后,穿着崭新的锦绣华服,坐在这大铁车里,享受着众人羡慕的目光。
人生大起大落,真是太刺激了。
孔毅同样心中唏嘘。
他读书半生,一无所成,连个秀才都没能中。
想以前,连书肆伙计,乃至于路边童子,都敢随意嘲讽他;岳父一家,更是瞧他不起。
孔毅只能用将来中举之后,定让所有人刮目相看,来麻醉自己。
不曾想,走投无路之下,到榆树湾做了个私塾先生,竟然会如此风光。
孔墨:“爹,你平时出门,都是坐这大铁车的吗?”
孔毅打个哈哈:“不错。以后咱们再回府城,都是坐这样的公交车。”
他也是今天才第一次坐大铁车,但这种事情,自然是不值得跟儿子说。
一家三口乘坐公交车回榆树湾村,这一路上,母子两人眼睛都瞪得大大的。
他们何曾见过这花花世界。
大铁车风驰电掣,官道修得平坦如一块石面,路边干活干得热火朝天的人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