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见孩童一身崭新的衣服,颜色鲜艳,还印着漂亮的图案。
这种印染工艺,看起来价格就非常昂贵。
孩童脚上的千层底布鞋,样式也非常新颖。
能穿得起一身这样价值不俗的衣服,这孩童竟然不是地主家少爷,而只是普通百姓家的孩子?
孔毅有些不敢相信。
但是,米清香是行政院的实习生,类比起来,应该是衙门里的吏员……
人家没理由骗他啊。
这些书生,每人都收到了一束花。
有人上前来,给他们胸前绑上了大红花。
这些书生,寒窗苦读十几年,都没有读出什么成绩来。
平日里,被人小看惯了的。
何曾有过这样的荣耀?
中举人,也不过如此吧?
他们一个个,脸都涨红了。
……
富春。
赵清玄躺在床上,用手机看着这一幕,脸上带着奸计得逞的笑。
这一招,自然是他教陈婉儿的。
这种鞭炮齐鸣,锣鼓喧天的欢迎仪式,现在看起来,自然是太过庸俗了。
尤其是一群小孩子,一脸真诚,蹦蹦跳跳去献花……
在网上甚至已经成了段子。
但是,这种仪式能火爆上百年,绝对不是一句形式主义就能概括了的。
存在即合理。
事实上,这种“形式主义”在刚刚诞生的时候,产生了极大的作用。
最初,人们受到这种“浮夸的欢迎仪式”接待的时候,无不热血沸腾,大受鼓舞,会生出一种“士为知己者死”的冲动来。
只不过,后来这种形式被人给用烂了。
尤其在媒体越来越发达之后,人们可以在电视上,在视频中,随处可以看到这种欢迎仪式。
见多了,产生视觉免疫,就不觉得震撼,不觉得鼓舞了。
赵清玄把这种仪式引进到崇祯三年,引进到榆树湾解放区,简直就是舆论宣传和鼓舞人心的大杀器。
给这些书生带来的震撼,足以让他们记一辈子。
……
赵清玄的想法没错。
这个欢迎仪式,对孔毅等人来说,的确是见所未见。
他们心中甚至生出一股“士为知己者死”的念头。
在众人的簇拥下,队伍继续往前走。
这条官道,是顺着东河沿岸,一路上去的。
只见东河岸边也是两色旗招展,人头攒动。
却是许多人在修河堤。
这些人,挥动铁锹、镐头,用扁担和箩筐挑土,在河岸边堆起高高的河堤来。
修河堤很辛苦。
但是,这些苦力,却是干得热火朝天。
他们嘿呦呦地喊着劳动号子,脸上都洋溢着笑容。
“是婉儿姑娘。”
“叫同志。婉儿姑娘说了,玄清公让咱们相互之间,要称呼同志。”
“瞧我这张嘴。对,是叫陈婉儿同志才对……婉儿姑娘,这些是府城来的秀才公吗?”
这些苦力,都笑着跟陈婉儿打招呼,熟悉得就像是自家人一样。
孔毅有些看不懂了。
修河堤的苦力,在孔毅看来,身份最是卑贱。
孔毅以前见过的苦力,大多木讷,不善言辞,一脸愁苦相,衣着破烂……
见到士绅老爷的时候,更是会低下头,一句话都不敢说。
但是,榆树湾这些苦力,穿的也都是新衣服,一个补丁都看不到的。
关键他们说话的语气,面对“当大官”的陈婉儿,也跟自家人一样,根本就没有自卑。
这种表情,绝对是演不出来的。
只能说,他们平日里,就是这样的。
“这些苦力,竟然个个穿新衣,一个补丁都没有。”
“他们干活的时候竟然舍得穿鞋,而且,穿的是千层底布鞋……”
“嘶。”
有书生嘀咕着,抽一口冷气。
都说榆树湾豪奢,今日他们算是见识到了。
一般苦力们,大多没有鞋子穿。即使有鞋子的,干活的时候也要把鞋子脱掉,免得把鞋子弄坏了。
榆树湾的苦力,竟然穿得这么好。
而且,都不把新衣服,新鞋子太当回事的样子。
孔毅低头看了看自己身上的衣服。
这是他家里唯一的一件长袍,穿了许多年,哪怕平日里舍不得浆洗,也已经褪色发白了。长袍上,更是补丁摞补丁。
不光是他,今天来的书生,穿的衣服就没有不带补丁的。
此时对比之下,他们倒像是乞丐一样。
那些在河道里下大力干苦活的苦力们,穿的倒像士绅老爷一样。
孔毅老脸一红。
他丢了读书人的脸面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