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了,老三,老四,还有......阿无。从今以后,你们就听顾景先生的。他说什么,就是什么。一句话都不要违背。”
“老头!你这是......”
徐三徐四急了。
“好了......”
徐翔的声音开始模糊,黑暗正一点点吞噬他的意识。
恐惧与痛苦如潮水般涌来,但他死死咬着牙,挤出最后一点力气:
“这是......我的遗愿。”
徐三徐四红着眼眶,死死攥着拳头,最终低下头:“好。”
“痛啊......”
徐翔的眉头痛苦地皱起,身体开始不受控制地抽搐。
“狗娃子,你忘了么?”
一直沉默的冯宝宝,不知何时已经握住了徐翔那只枯槁的手。
她的面容依旧平静,轻声道:“把气息调匀,沉到肚子里,这样你会死的很平静。”
徐翔浑浊的老泪顺着眼角滑落,那是最后的不甘与眷恋:
“阿无,我不想死......我还想看着你......我还想照顾你......”
徐三再也看不下去,转身朝向顾景,弯下腰来恳求道:
“顾景先生,我听说,佛门有让人在临死前获得平静的法门。”
“有,我便掌握了一门《阿弥陀佛根本秘密神咒》,也就是佛教的往生咒。在龙虎山时,还学了道教的救苦往生神咒,通读了《太上洞玄灵宝无量度人上品妙经》。”
顾景点了点头,神情平静。
徐三连忙焦急道:“我父亲称您是在世罗汉,就请您为他念一遍佛教的往生咒吧!”
“不念。”
顾景摇了摇头,拒绝得干脆利落。
闻言,徐四猛地抬头,神情严肃道:“是因为我们刚才得罪了你吗?兄弟,只要帮我这一次,以后什么事我都帮你干,就算待会儿要我磕头赔罪都行。”
“非也,我拒绝只是因为你们拜错了庙。”
顾景叹息一声,伸手指向病床边那个正轻轻拍着徐翔手背的身影,声音温柔下来:
“哪里要找我这个假罗汉?那边,才是你们父亲需要的真菩萨。”
徐三和徐四顺着顾景的手指看去,只听见一阵轻灵、清脆的山歌,在安静的病房里悠悠响起:
“黄杨扁担呀么软溜溜呀......那么姐哥呀哈里耶......”
“挑一挑白米下酉州呀......姐呀姐呀下酉州呀那么哥呀......”
在这熟悉的旋律里,徐翔原本痛苦扭曲的脸,顿时舒展开来。
这一刻,他仿佛不再是那个机关算尽的公司高管,不再是那个背负着沉重秘密的老人。
他回到了那片山林。
那时候,父母还健在,阿无还是那个穿着破棉袄的傻姑娘。
那时候,阿无教他练气,那气感也是这样暖洋洋的。
那时候,强盗杀了他爹,是阿无提着刀将那些强盗杀尽。
那时候......
还有什么呢?
对了,不止阿无,还有老三老四。
他们之所以叫这个名字,是因为前面还有老大老二。
那两个孩子没长大啊......还有那个陪了自己半辈子的女人,他对不起她们。
这些年,太累了。
为了阿无,他把自己活成了一张网,一面盾,把所有人都保护在里面,唯独忘了自己。
现在,终于可以放下了。
徐翔感觉身体越来越轻,那些沉重的责任、愧疚、恐惧,都随着歌声飘远了。
原来,这就是解脱吗?
难怪在见到那尊金刚法相时,他没有求长生。
因为他是真的......真的不想活了啊......
真的......好想睡觉啊......
徐翔的嘴角勾起一抹淡淡的微笑,眼皮缓缓合上,就像是劳作了一天的农夫,终于躺在了自家的热炕头上。
歌声渐渐停歇。
冯宝宝静静地看着那只渐渐失去温度的手,没有动作。
张楚岚低着头,不发一言。
徐三摘下眼镜,脸上泪痕明显,徐四没有哭,只是掏出一根烟,也不点火,只是叼在嘴里。
一片寂静中,只余顾景轻声的叹息在回荡:
“这,才是他真正想听的往生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