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片刻后。
奥德赛独自一人乘坐运输机前往地表。
他看见了那座宏伟且干净整洁的巢都。
运输机进入巢都塔尖,在一座府邸里降落。
被仆人带进谒见厅后,奥德赛见到了巢都之主本人。
巢都之主坐在大理石构成的宏伟谒见厅中间道路尽头。
大厅里站满了他的臣子。
墙壁上都是镌刻下的浮雕,描绘着巢都之主本人曾经的功绩。
奥德赛看见这个巢都之主曾经还是南极地区一个小巢都领袖的年轻时候。
看见了巢都之主带着人民展开大迁徙。
以及在战争中,巢都之主于一座古代传说的堡垒里同兽人厮杀奋战,并与勇武之主面对面的场面。
这个巢都之主,也是警戒星的战争英雄之一,名为瓦拉。
在警戒星的传说中,瓦拉在降生时被勇武之主赋予了神力,他可以看见凡人看不见的东西,警戒星义军历史故事里的初创者,刚山德的灵魂并非湮灭而是步入神殿,便是瓦拉看见的。
奥德赛再看向瓦拉。
这位巢都之主十分衰老,仰靠着王座。
他的左手握持着一柄闪烁绿光的权杖,传闻中那是瓦拉在最后一战里用英勇行径打动了异形盟军的领袖,于是异形便将自己的权杖给予瓦拉,象征着对这位同为人民领袖的王者的认可。
他右手则握持着一把象征勇武之主恩赐的战斧。
在瓦拉王座后方,宏伟的镂空窗景外,是矗立如密林的巨型箭矢。
传说中,那是勇武之主射出的箭矢,猎杀过大魔。
“我可以给你们……给你们……补给。”
“呼——呼——”
瓦拉说话时伴随着沉重的喘息。
他的儿女们站在大臣们之间,关切紧张神情之下潜藏着笑意。
“我能看出来……孩子……”
“你是那种……那种会被选中的人。”
“我知道我应该支持你们……赞美勇武之主……这是我唯一能回馈给勇武之主的东西……也就是……对你们的……咳咳……”
奥德赛微微皱眉,看向瓦拉的眼神中除了崇敬还多了怜悯。
伟大的战争已经结束了一百多年——对警戒星人而言。
大裂隙本身带来了时间混乱的影响,有些人如果坐船离开警戒星,再回来会发现自己当年那一代人都已经入土了,而自己还年轻。奥德赛就是这种情况。
无论是箭矢密林,还是南极的登神长阶,都已经是神与帝皇神子们离开后所剩的痕迹,人们出于敬畏不敢轻易涉足神明留下的痕迹。
除了少数能做回春手术的亲历者,那场战争已经是很久远的事情,是历史传说中的斑驳记载。
或许当瓦拉坐在王座上看着巴不得自己马上去死的儿女们时,他会回想起自己还年轻时,在堡垒里被勇武之主问及姓名的那个下午。
“带走我身旁的……传教士。”
“他也要去……去……前线。”
瓦拉喘息着,看向一个穿着破烂斗篷的人。
青年上前一步,摘掉兜帽,露出一张俊美面容。
他的伺服颅骨漂浮到身前。
“我是国教的一名教士。”
青年向奥德赛行礼。
“你可以叫我教士,也可以叫我马蒂厄。”
瓦拉看着两人。
辅政大臣走来呈上羊皮纸。
他签署下物资补给拨调命令。
奥德赛和名为马蒂厄的国教修士齐齐行天鹰礼,然后离开。
看着两人离开的背影直到他们都离开,瓦拉忽然意识到什么。
他的生命已经是风中残烛,回春手术都不足以让他再多留于人世一天,医生说他能活到现在是个奇迹。
现在瓦拉忽然意识到,他能活到现在就是个奇迹,因为他有一个使命直到今日才完成。
那就是将马蒂厄和奥德赛送到战争前线去。
瓦拉忽然握紧权杖和战斧,剧烈的咳嗽起来。
子女们立刻扑上来,互相推搡一番,再争抢到父亲身旁的位置。
瓦拉不知从哪爆发出力量,推开子女,倔强的从王座上站了起来。
巢都之主走过镌刻自己丰功伟绩的浮雕墙壁,走过描绘自己年轻英姿的巨幅人物画,慢慢的挪动向谒见厅阳台。
前方箭矢密林仿佛近在咫尺。
昔日在肉搏战里,人类与魔军厮杀的景象犹在眼前。
天空都已经变成了猩红色。
一条道路在瓦拉面前无限延伸,曾经自己还只是小贵族时的卫队,为保护他而死的人民和卫兵,全部站在那条通往猩红天穹的道路上,向他招手。
他继续走着,但实际上已经停下脚步。
拄着自己的权杖,战斧,孤傲的站在阳台上,却垂着脑袋。
医生凑近瓦拉,然后惊恐的看向大厅里其他人。
争吵声,衣服被撕开的声音轰然响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