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个刚刚耍了你的意志,他有些话想问你。”
尔达缓缓退入阴影,将手放在王座扶手上。
有些时候王座像一座山那么巨大,有些时候像一张供垂垂老矣之人残喘的椅子般渺小。
陆烬将书籍放在背后,默默点头。
“你为何如此讨厌他?”
“哪怕看在几万年前他救了你的祖先的份上,你也对他充满了偏见和厌恶,这是为什么?”
陆烬欲言又止。
帝皇不止一次把自己那个“对后代说是血战后得了卸甲风,实则是去私会相好从帐篷里走出来突然得了卸甲风”的祖先拿出来说事,是的,帝皇救了他,但那是一个异时空同位体,而这个宇宙曾经或许有一个叫陆烬的人,然后他死掉了。
但陆烬没有这么说,他觉得对于帝皇这个不知情的人而言,事实就是他几万年前在中亚救了一个有陆烬这个后代的将军,就这么简单。
短暂沉默后,陆烬开口:“我并非憎恨和厌恶他。”
“帝皇已经坐在黄金王座一万年,他也实在是没有能力做什么让我憎恨他的事情。”
“相反,我敬佩他,敬佩他站出来挽救人类物种,并坐在黄金王座上承受一万年的折磨,堵住网道缺口,防止恶魔冲出来毁灭人类摇篮世界。”
陆烬顿了顿,看着阴影中两道金色瞳孔轮廓,继续说。
“就事论事,我讨厌帝皇做的某些事情,讨厌他的性格导致的一些问题。”
“我不会因为帝皇坐在黄金王座上,就认为地位连下巢帝国人和亚人类都不如,活在比火星更残酷的地狱里的奴隶应该感谢他。”
“我屠戮高领主,屠戮那些帝国人,是因为我厌恶他们存在本身?当然不。我厌恶他们做的事情。”
“我见过最高尚的,为了保护自己的人民而付出一切代价的贵族,我也见过最卑劣的,忽悠一群劳工到处建破雕像的义军首领。”
尔达听到这点了点头。
她现在确定陆烬的想法就是就事论事,一个事情他看不惯他就要管,一个人看不惯他就要杀。
尔达并不知道贝娜审判官的事情,否则她早就会意识到这一点。
贝娜救助星际战士中的落魄者,为了保护星际战士而自尽,这是高尚的,但这并不意味着哪怕陆烬知道贝娜的事迹,会认为她仇视凡人是正确的。假如当初贝娜决定因为陆烬的反抗而连坐所有奴隶,陆烬知道贝娜后面会做的事情,那么就会选择想尽办法给贝娜来一锤。
“他说。”
尔达用力攥住王座扶手。
“抱歉,让你卷进帝国这个烂摊子了。”
“抱歉没能在坐上黄金王座前多做些事情,让人类在一万年后能不堕落至此。”
陆烬眉头一皱,忽然察觉到什么。
一是尔达被帝皇远程控制了,二是帝皇所说的话语,其实并不是对自己而言,是对人类这个物种所说。
“我才不在乎什么帝国烂摊子。”
陆烬说。
“因为我不是为了拯救人类帝国才站出来,而是为了拯救一个个具体的人。”
“我想救一个孩子,因此哪怕我面对的是一艘战舰里训练有素的正规军,我也要站出来。”
“我想救曼罗斯人,因此哪怕我面对的是人类帝国和红海盗,我也要站出来,捍卫曼罗斯上那些可怜又可敬的人。”
“我想救一个种族,那也亦然。如果我要实现目的,需要肃清一个巨大的烂摊子,让帝国变成好用的工具,那我就要这么做。”
“在我还不能从近地轨道跳下去而不死时,我还弱小时,我在恐虐魔域里面对千万恐虐魔军,也敢为被束缚的灵魂高举战锤战斧迎面而上!”
“帝国这个烂摊子算的了什么。”
阴影中的金色瞳孔越发闪耀。
尔达回忆起曾经那个属于陆烬的过往。
那时它看到了这一切:
在恐怖的恐虐魔域之中,面对恐虐化身被一次次击倒,也要嘶吼着放掉那些灵魂而一次次扑向一个混沌之神的化身。
当那个混沌之神的奴仆们,残忍强大的恶魔们,在魔域里成群结队走向陆烬时……
他从地上爬起来,捡起战锤和战斧,神情变得凶戾,高举着武器走向魔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