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赛场被修葺过后。
第二场比赛。
韩云端坐于主看台正中,目光落在擂台之上,眼中带着几分期待。
“开始吧。”
话音刚落,巨大的擂台上,光芒闪烁。
两道身影,同时出现在擂台两侧。
左侧一人,是一位老者。
他身着寻常儒衫,洗得发白,却整洁干净。头发花白,随意挽了个髻,用一根木簪别住。面容清癯,颧骨微高,眉目间带着几分书卷气,乍一看,不过是位寻常的老儒生。
然而细看之下,便觉不同。
那双眼睛,看似浑浊,却偶尔有精光闪过,那光芒深邃如渊,仿佛能照见天地万物的本源。
他站在那里,身形微微佝偻,却给人一种难以言喻的厚重感,仿佛他一人,便是一座书院,便是一脉传承。
张扶摇。
雪中悍刀行世界,儒学集大成者。
在那方世界,他被誉为“儒圣”,一人独占儒家气运八百年。他的学问,他的境界,他的存在本身,便是一座丰碑。
右侧一人,与他年岁相仿,却是一派中年儒雅的相貌。
他身着青色儒袍,袍角绣着淡淡的竹叶纹,腰束丝绦,佩一块青玉。面容清俊,眉眼温和,留着一缕长须,举手投足间,自有一股从容不迫的气度。
他的眼睛格外明亮,那光芒不是锋锐,而是澄澈,如明镜一般,能照见人心,照见万物,照见天地。
王阳明。
大明武侠世界的心学集大成者。
也是韩云在大明世界时,有过一面之缘之人。
王阳明本是一方世界的宗师级人物,被韩云以莫大手段接引至此,又赐下诸般丹药宝药,补益根基。
来到这“一人之下”的世界后,更是潜心修行,性命双修。
他的“性功”,本已臻至出神入化的境界,心学一道,本就是炼心之法,他的心境修为,早已超凡入圣。
韩云为他补上“命功”修为之后,便如虎添翼,龙归大海,一日千里,进境之快,连韩云都为之侧目。
两人相距十丈,遥遥相望。
张扶摇看着对面的王阳明,眼中闪过一丝讶异,随即化为赞赏。
“后生,你身上有种味道,老夫很多年没有闻到过了。”
他的声音不高,却清晰地传入王阳明耳中,那声音苍老而厚重,仿佛带着千百年的岁月沉淀。
王阳明微微一笑,拱手一礼。
“前辈谬赞。晚辈不过是一介后学,偶有所得,不敢当前辈如此评价。”
张扶摇摇了摇头,眼中光芒闪烁。
“不必自谦。老夫活了几百年,见过无数读书人,其中不乏才高八斗、学富五车之辈。但能如你这般,眼中澄澈如明镜,心中自有天地者,屈指可数。”
他顿了顿,忽然问道:
“你之学,以何为本?”
王阳明看着他,坦然答道:
“心即理。”
“心即理?”
张扶摇眉头微挑,随即笑了。
“好一个心即理。那老夫倒要请教,心外之物,便无理乎?天地万物,便无理乎?君臣父子,便无理乎?”
王阳明不卑不亢,答道:
“心外无物,心外无理。天地万物,君臣父子,其理虽在彼,其知却在此。无此心,则彼理虽存,与我何干?”
张扶摇眼中精光一闪。
“照你这么说,格物致知,岂不是多余?”
王阳明摇头:
“格物者,格心中之物也;致知者,致心中之知也。朱子云‘即物而穷其理’,然物无穷,理亦无穷,穷至何时?若能反求诸己,则万物之理,皆备于我。”
张扶摇沉默片刻,忽然仰天大笑。
那笑声苍劲有力,震得擂台四周的防护结界微微震颤。笑声中,天地之间的炁机开始涌动,仿佛被某种力量牵引,缓缓凝聚。
看台上,众人纷纷变色。
“这是……”
“一言牵动天地?这两人还没动手,只是说几句话,就引动了天地炁机?”
“不对,不是简单的引动,而是他们在以言语交锋,每一句话,都蕴含着他们对天地大道的理解,那些理解,正在与天地共鸣!”
擂台上,张扶摇笑声渐歇,看着王阳明,眼中满是赞赏。
“好,好一个反求诸己。后生,你倒是让老夫想起了年轻时的一些事。”
他顿了顿,忽然正色道:
“不过,你既言心即理,那老夫便与你论一论,何为理,何为心。”
话音落下,他缓缓抬起右手,食指轻轻向前一点。
这一指,看似寻常,却仿佛点在了天地之间的某个关键之处。
刹那间,天地变色。
王阳明身后,忽然浮现出一幅巨大的画卷。那画卷铺天盖地,将整个擂台后方尽数笼罩。
画卷之中,是一座巍峨的宫殿,宫殿之中,陈列着无数的竹简、典籍、礼器。有老者端坐于上,手持竹简,缓缓诵读;有学子列坐于下,俯首听讲,恭敬肃穆。
那是儒家的气象,是礼乐的传承,是千百年来无数先贤积累的学问。
张扶摇的声音,缓缓响起:
“理者,天地之秩序,万物之纲纪。君臣父子,尊卑有别,此理也;春夏秋冬,四时有序,此理也;生老病死,荣辱兴衰,此亦理也。”
“此理在天地,不在人心。人心可悟理,不可生理。若言心即理,则人心万千,理亦万千,何来秩序?何来纲常?”
他的每一句话,都仿佛化作实质,化作一道道金色的光芒,融入那画卷之中。
画卷中的宫殿愈发巍峨,竹简上的文字愈发清晰,那些诵读声、讲学声,仿佛穿越时空,响彻擂台。
王阳明看着那画卷,眼中依旧澄澈如初。
他没有反驳,只是微微一笑,同样抬起右手,食指轻轻向前一点。
这一点,同样点在了天地之间的某个关键之处。
刹那间,张扶摇身后,也浮现出一幅巨大的画卷。
那画卷同样铺天盖地,与张扶摇的画卷遥遥相对。
画卷之中,没有巍峨的宫殿,没有陈列的典籍,只有一个人。
那人端坐于山巅,俯瞰云海,面容平静,双眼澄澈如明镜。他的身后,是苍茫群山;他的脚下,是万丈深渊;他的头顶,是浩瀚苍穹。
而在他的眼中,倒映着整个天地。
山峦、云海、星辰、日月,尽在其中。
王阳明的声音,温和坚定:
“天地之间,有理有物,然所以知理知物者,心也。无此心,则天地虽大,与我何干?万物虽多,与我何涉?”
“心者,天地万物之镜也。镜明则物明,镜暗则物暗。圣人之道,不在外物,而在吾心。心明则理现,心蔽则理隐。”
“前辈所言天地之秩序、万物之纲纪,若无此心照之,则不过死物耳。唯有人心照之,秩序方为秩序,纲纪方为纲纪。”
他的每一句话,同样化作实质,化作一道道青色的光芒,融入他身后的画卷之中。
那山巅之人,眼中的光芒愈发澄澈,倒映出的天地愈发清晰,仿佛要将整个天地都纳入其中。
两幅画卷,遥遥相对。
一幅是礼乐传承,巍峨庄严。
一幅是心照天地,澄澈通透。
看台上,众人屏住呼吸,死死盯着那两幅画卷。有人低声惊呼:
“这是……以言语化异象?他们的话本身就蕴含着他们对天地大道的理解,那些理解引动了天地炁机,自动凝成异象!”
“口含天宪!言出法随!这是何等高深的性功境界!”
擂台上,张扶摇看着王阳明身后的画卷,眼中闪过一丝异色。
“心为天地之镜……后生,你这个比喻,倒是新鲜。”
他顿了顿,忽然又道:
“不过,若心为镜,则镜有明暗,心亦有善恶。恶人之心,照出的天地,可是恶的天地?若如此,则天地之理,岂不是因人而异?”
话音落下,他抬手一挥。
身后画卷之中,那巍峨的宫殿忽然光芒大放,一道道金色的光芒从宫殿中激射而出,化作无数的金色锁链,向王阳明身后的画卷缠绕而去。
那些金色锁链之上,铭刻着密密麻麻的文字。
那文字不是普通的文字,而是儒家的经典,是《诗》《书》《礼》《易》《春秋》,是千百年来无数先贤的心血结晶。
每一道锁链,都是一条真理。
每一条真理,都蕴含着天地的秩序。
金色锁链呼啸而来,要将王阳明那“心照天地”的画卷,尽数缠绕、束缚、纳入儒家的秩序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