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影微微一叹,坐了上去,在感应前,叮嘱顾小冉什么也不必做,就待在旁边守护他便可。
顾小冉面色凝重,点头应下——她其实到现在还不清楚云中君的谋划,也不明白方影到底到了如何凶险的境地,但她知道,自己绝对不会让人靠近方影!
当然,方影其实也没指望顾小冉能做什么,带着顾小冉来,也只是因为与其把顾小冉放在别的地方,被云中君拿捏,不如就放在自己跟前,或许找到机会,还能带着她一起离开。
虽然这个机会,估计是渺茫到不存在。
闭上眼睛,方影开始默运感应真诀,身后渐渐升起一轮大日异象,蛟龙銮驾似也开始起飞——仪式,真正开始了!
......
今日的云梦泽,是一片欢腾的海洋,不论是新云民,还是老云民,都翘首以盼,在一条条巡游干道旁,围了一圈又一圈。
他们普遍都穿着云纹白衣,在脸上,或者其他一些裸露的肌肤上绘制着一轮金色的太阳,或者挥舞着一面绘有祥云拱卫金阳的旗帜,远远看去,就像一团团白云,在等待着那个即将降临的金阳。
一些今天才来的游客之流,则是有些好奇的和其他人打听着消息,怎么来之前没听说过云梦泽今天有什么节日:
“其实古已有之,今日为【重阳日】,传闻古之东君便是在今天赐予云梦泽东君之子......只是东君失位,便很久没人过这个节日了。”
一些老云民为游客解释,并顺便为他们普及了一下那位【东君太子】摩云殿下的功绩与实力,让游客们也不禁连连称赞,觉得这趟这没白来,还能看到这样的盛景。
其中,人数最多,人员最杂的当属芳草洲。
云宫卫士们大举出动,戒备森严,将人群牢牢挡在道路两旁——直到不久前,还有阵法节点被破坏的消息,由不得他们不戒备,否则若是仪式出了岔子,他们全都得掉脑袋!
而在暗中,同样有一些眼睛,在静静等待着。
“老师,您说那位会成功么?”
一处研究所里,陈心宿和米教授在做最后的收尾工作。
陈心宿面色不变,平静道:“已经和我们无关了,交易完成,我们得赶紧离开——不过成功的概率不大,这是从来没人做过的事,即使那位已经走到了A级的顶点,成功的概率也不足一成,若是突破到S级或许还能再添两分胜算,但那就更不可能了。”
米教授有些遗憾:“那太可惜了,要是能够成功,不知道会改变多少事情,世界格局都会因此变动!”
陈心宿冷笑道:“失败也会改变。那位已经疯了,时日无多下,早就不在乎什么了,若是失败,估计直接就会身陨,云梦泽空虚,正是我教入主之时——教主那边准备好了么?”
“已经在楚云市了,人马聚集,只要仪式一起,便可以伺机接管云梦泽......”
陈心宿颔首,不再多言,将手尾处理好,和米教授离开了云梦泽——现在的云梦泽是最危险的时候,谁也不知道仪式成功或失败要付出什么样的代价,为了避免被牵连,还是先逃遁出去为好,没看就算是教主也不敢这个时候进来么。
“世界变局在即,教派需要更多的力量!可惜......那丹秋不在了,最大的投资和后手因此付之东流......”
陈心宿心里叹息,最后望了一眼云梦泽,只看见那天边已经出现了一轮金灿灿的大日——
“仪式,开始了!”
云民们看着那从天边渐渐显现,那轮金灿灿,明艳艳,散发着光和热的大日,当那光芒普照在人们身上时,都不由欢呼唱和起来:
“暾(tun)将出兮东方,照吾槛兮扶桑。抚余马兮安驱,夜皎皎兮既明......”
隐隐约约间,人们似乎看见那大日之中,有一双龙拉着的銮驾,向着人间驶来——
轰!!!
双龙开道,雷音做鼓!
云梦泽空中常年缭绕的云雾似也被那大日的光芒分开,伴随着隆隆的雷声,那东君太子的銮驾终于降临人间!
当那两头全身洁白如玉,鳞甲片片分明,在天光下流光溢彩的云海蛟龙出现在人们眼前时,温暖的阳光也照耀在人们身上,许多老云民都因此热泪盈眶——云梦泽,多久没有出过太阳了?
很多老云民,终其一生都未曾出过云梦泽,他们听说,外界是有太阳的,那里阳光普照,不似这里一般,云烟雾罩,湿热迷离——外人觉得这里美丽奇幻,云霞变幻莫测,充满了大自然的奇妙,但在这里久居的本地人早看惯了这些,更明白在这美丽下暗藏的危机!
传说,云梦泽以前也是有太阳的,那时候的云梦泽,云君与东君共治世间,阴阳交泰,万物和谐,老云民的生活其实没有今天这么危险和窘迫,云梦泽里也没有难么多的险地和禁地。
更重要的是,有东君限制,云君的权力也没有那么膨胀,总能有个盼头的,不像如今一家独大,想要诉苦也是申诉无门——云民都说云君仁慈,无比拜服,但云君也高高在上,就像那九天之上的云朵,凡人难以触及,不像是东君一般,如太阳温暖人心,照破阴霾。
云梦泽,渴东君久矣!
哪怕如今只是一位东君太子,但人们都下意识将他当做真正的东君看待!
“......
羌声色兮娱人,观者憺(dàn)兮忘归。
緪(gēng)瑟兮交鼓,箫钟兮瑶簴(jù)。
鸣篪(chí)兮吹竽,思灵保兮贤姱(kuā)。
翾(xuān)飞兮翠曾,展诗兮会舞。
......”
云民们唱着歌谣,跳着祭祀的舞蹈,鼓瑟吹笙,夹道欢迎。
而在銮驾中的方影,也越发感觉到了一种奇妙的力量似乎在他身上汇聚,让他与【日相】的感应越来越深——停不下来!
当方影坐上那个云台的时候就知道事情不太妙了,因为他感应日相的速度太快了,恐怕即使他没有修成感应真诀,只要待在这里,坐在这个云台上,就会自发的与日相有感,而且根本无法停下来,也离不开——一开始消耗的是方影自己的精神力,但随着那些奇妙的力量涌入后,消耗的就是那些力量了。
方影的身体仿佛只是个中转站,但他也渐渐有些感觉到了这力量的本质——人心念力?
若非方影和龙大师进修过魔龙劫,恐怕也辨认不出来,甚至无法感觉到这股力量——所谓人心念力,其实就是字面意思,是一个人的想法、念头具备的力量。
单独一个人的想法念头具备的力量或许小到连一只蚂蚁都无法撼动,但整个云梦泽的人心念力汇聚起来,那力量就极为恐怖了!
哪怕是方影,甚至都有点不敢真正触碰这些在他体内流过,又消失在虚空中的念力——那些念力宛如一条滔滔不绝的大江,将方影和日相连接在一起,随着时间的流逝,可以非常清晰的感觉到,冥冥中,日相正在越来越近,越来越近!
仿佛那些念力是一根根绳索般,将日相拉了过来般——不对!!!
方影细细体会后,却是悚然一惊——不是这些念力化作绳索,在将日相拉过来,而是在用这些念力喂食日相,是日相自己在追逐这些念力!!!
日相,在主动靠近他!
“难怪......估计就算我不配合云中君也没有用,她只是需要一个能承载这些念力,感应日相的中继器罢了!所以不论是我也好,丹秋也罢,对她来说作用都是一样的,都只是仪式必不可少,又不需要多少自主能力的一部分!”
自主能力越多,越会坏事,方影若能修炼成感应真诀,多少能增加一点效率,但又不能让他修炼了太多,不然真的能影响了日相就不好了——难怪云中君卡着时间来和他谈判,让他来修炼真诀!
成自然好,不成也无所谓!
方影感觉到身体被云台限制住,心神也几乎被那条大江般浩荡的念力洪流占据,几乎成了个不能动也不能思考的工具人,心中有些苦涩——他先前还想着找个机会,临时反水或者怎样,破坏云中君的谋算呢。
但现在看来,估计是不成了,就算是他真的异能恢复,估计也是一个被打断四肢,压制住他再生能力,把他强行按住当工具人的下场。
“呼......果然,云中君已经做好了准备,完全不容许人反抗......”
方影深吸了一口气,正努力的维持思考,就感觉銮驾一阵,外面回荡的歌谣也突然变得嘈杂起来,似乎有什么惊变发生,就连那股念力洪流也骤然变小了几分——
“放了贫僧的徒儿!”
芳草洲,銮驾经过此地的最低点,一头鳞甲分明,古拙庞然的黑龙突地从人群中窜起,直接撞向銮驾,与此同时,连着好几个地方都炸出冲天火光,人群顿时大乱!
“哼。”
一声冷哼响起,恐怖的云掌从天而降,一掌便将那黑龙打开:
“我道是谁,原来是你这头老龙!”
高空,重云汇聚,凝出一个冷漠巨大的人面,眸子中,似乎隐含雷光,俯瞰着这片天地:
“你不在你的明心寺清修,破庙而出,就不怕天柱们怪罪么?”
那黑龙却是稳了稳身形,目光如炬,望向云海高空:
“贫僧自然想要清修,遗憾那明心寺被毁了,一时半会也建不起来,索性便来这云梦泽里找一找贫僧的徒儿,谁料那孩子竟被你所囚——云中君!你是否该给贫僧一个说法?!”
回答黑龙的,只有一道粗大的雷霆!
“本君做事,何须他人置喙!这是你徒弟和我的缘法,老龙,念在你我还有几分交情的份上,现在退去,本君不杀你!”
黑龙挨了雷劈,身上有些焦痕,却是抖了抖,就将那些许焦痕抖落,昂然笑道:
“好一个霸道的云中君!你肆意引动民众信念,已经犯了灵国大忌,便是贫僧不阻你,天柱们亦不会放过你!不论你想做什么,贫僧劝你早早收手,否则便是明心寺也没有容你之地!”
这却是说,云中君一意孤行的话,或许连命都留不下了。
然而云中君却是一点也没有听进去,反而冷笑一声,一尊顶天立地的云之巨人缓缓自云梦泽中站起,朝黑龙伸出了手,宛如在抓一条小蛇:
“老龙,我看你要走在我前面!”
浓雾不尽,雷音大作,黑龙却是凛然不惧,迎身而上——同为A级,虽然实力上有差距,但早已经不是低级的时候,那种刚一见面可能就会因为某些克制被初见杀的情况了。
C级增底蕴,方可突破至B级,B级需将这些底蕴尽数化作个人的战斗体系,完整无漏方可称为A级!
到了这个级别,已经不存在什么明显的弱点,拼的就是个人的手段和积累!
而毫无疑问,龙大师的积累或许这些年薄弱了些,但他的手段,即使在清修时也从未落下,甚至因为这些年的磨砺,反而比以往更多了几分飘然和无迹可寻!
是以即使云中君是在主场之中,又有积累领先,一时半会竟也真拿不下这头老黑龙!
只是,这不过是时间问题罢了,两人都知道,老黑龙拖不了太久,而他既然知道,还要这么做,那么......还有同伙!
云中君出手镇压黑龙之际,眸子往东君銮驾那里一瞥,瞬间便是大怒:
“逆徒,你敢!!!”
只见那銮驾附近,快速汇聚了一片浓雾与云霞,将那些赶来护卫銮驾的云宫将士笼罩,趁此乱机,一道白衣胜雪的倩影倏地执剑闯入了那銮驾之中!
那身影,云中君是最熟悉不过,不正是她的好弟子!
红霞仙苏晚晴!!!
“好个养不熟的白眼狼,我念着情分,有意放她一马,她竟真敢为了那负心汉再闯回来!”
云中君咬牙切齿,一瞬间也明白这老龙是谁叫来的了——苏晚晴装的极好,她向来觉得这徒弟是个冷傲求道的种子,应该不会为这些儿女情长多留步,就算是那次和方影狼狈为奸也主要是为了谋夺资源,而非重情,这才特意让苏晚晴先离开,不欲让她掺和进来,也算是留了一线生机,没想到她竟还敢回来!
“倒是个,痴情种......就是太不自量力!”
她冷笑一声,也不去管,只一意镇压黑龙——苏晚晴实力就那样,不过靠她赐予的宝物和异能,暂时蒙蔽了云宫将士的视野罢了,这视野很快就能恢复,苏晚晴谁也带不走,什么也做不到。
需知,在那銮驾附近,还留着三十六位云宫飞将和四位云宫大将,苏晚晴又如何能与他们抗衡?
事实上也的确如此,那大雾很快便被吹散,云宫将士们将銮驾围住,几个大将就要冲进去将苏晚晴抓住——
轰!!!
一道熊熊金焰蓦的燃起,瞬间将整座銮驾烧毁,冲霄而去,化作只庞然大手,将那冲在最前面的云宫大将一把抓住,攥紧!
“放肆!”
冷冽威严的声音自焰中响起,只不过片刻的功夫,这大将便哀嚎着被烧做一道血光,化入金焰之中,让其又壮大了几分!
“太子面前,也敢冲驾?”
在那銮驾金焰之中,一尊高大狰狞的金甲巨人逐渐成型,一位身穿金袍,头戴玄冠的威仪少年在其中心端坐,缓缓睁眼,眸中明光大亮,却是看也不看围住他的云宫将士,只将头微微瞥向天际,对着那愤怒的云中君露出一个轻笑:
“义母,我出来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