昨夜方影亦是无眠。
没办法,修成感应真诀后,虽然有心魔收束魔念,但依然免不了火气旺盛,更何况年轻人,孤男寡女共处一室,又是早有情缘,许久未能相见,两人都是情意绵绵,又怎能相安无事?
当然,方影还是要点脸的,毕竟才被顾小冉窥破隐秘,乱锤一通,虽然火气旺了点,但也不好意思主动缠绵——可喜......咳咳,可惜的是,顾小冉不愧是他的青梅竹马,与他水乳交融的人,只打眼一瞧就知他动了什么心思,当即是再演安素市故事,直接来了个逆推。
方影嘴上说着这样不好,还在云宫呢,明天还有要事,我对不起你之类一堆狗屁不通的话,但身体却是老实的很,直到天色方明才将将停歇下来——主要是殿外有侍女来提醒他该准备仪式了。
仪式是在中午举行,但前头的活还不少,光是打扮就要好些时候。
方影倒是精神奕奕,仍能大战三百回合,顾小冉却是已经昏昏欲睡,全凭一腔情意和不服输的热血勉力支撑,不久前便已经倚在方影怀里半梦半醒了,此刻听到殿外侍女的提醒,连忙一个激灵,下意识就要去抓衣服——都没了。
昨夜战况激烈,衣服早不知去了哪里,只残留几块碎布而已,这一下给顾小冉羞得满面通红,没好气的锤了方影一下:
“下次轻点!”
方影哈哈一笑,脸皮太厚已经自动免疫了,身上血铠一凝——哦,凝不出来,异能还未恢复,还差一点点。
这也无妨,他自披了一件云衣,和那殿外候着的侍女道:“帮我取两件衣服来......”
方影随口将顾小冉的身材尺寸报了出来,这些他都已经在昨夜亲自丈量确认过许多遍,绝对不会出错。
衣服很快送来,方影也不急,慢腾腾为顾小冉穿衣梳发,还赠了根龙凤簪——镜中人面如红霞,含羞带娇,原本的英气此刻竟化作女儿般的绕指柔情,眼中的水润几乎要溢出来似的:
“怎么都是女装啊!这,这这我没穿过这么软的裙子啊!”
方影:......小冉你别开口啊,一开口气质就坏啦!
方影有些无语又有些好笑,不过印象里,顾小冉好像的确从来没穿过裙子,她从来都是做男儿打扮,一副英姿飒爽的样子,就算是他也从未见过她穿什么正经的女装。
“但很美啊~”
方影没有调笑的意思,而是真心实意的赞美,不论是假小子般的她,还是娇俏少女的她,都是别有一番风情,让人不禁着迷。
闻听此言,顾小冉脸上红晕又多了几分,不过她最后还是没穿这些女装裙子,硬是让方影拿了一套适合行动,干净利落的劲装来——
“我可不是那娇滴滴的闺中女,今天我就跟在你身边,谁想害你,先从我尸体上跨过去!”
她将头上那龙凤簪取下,收入怀中,拿起了红缨长枪,语气坚定,又恢复成方影最熟悉的模样,让方影又爱又无奈——今日之胜负,或者说生死,又岂是顾小冉一人能改变的?甚至方影自己都没有多少把握,不然昨夜也不会那般放纵了。
云中君或许卑鄙歹毒,非常不要脸面,但实力就摆在那里,越是无耻就越难对付,遇到这种对手,方影也是没办法的,只能尽人事,听天命了,反正这一次模拟也算是活够了,吃了个肚圆,也获得了许多情报,起码是明确了落日之殇的幕后黑手和对方的目的是什么,不再是个无头苍蝇。
但方影自己绝望,却不会直接说出来,打击顾小冉的心气,对此只是抱住顾小冉,吧唧了一下奖励她——又给顾小冉闹了个大红脸,让她狠狠锤了两拳:
“都什么时候了,正经点!”
殿外,也传来一道清冷中,带了点异样的声音:
“都什么时候了,还要我来催你吗?”
方影转头一看,却是惊呆了——
只见殿门处的云雾仿佛有了灵性,恭敬地向两侧卷舒退避,显露出一位身着流云霓裳的绝世身影。
那是一张方影既熟悉又陌生的脸。
熟悉,是因为这副容颜曾让他也觉得心神动摇,自惭形秽,后来又恨到牙痒痒,日日在心中咒骂;
陌生,是因为此刻这张脸,散去了那层刻意维持的冷漠棱角,原本被束缚的极致容光终于彻底绽放——如果说之前的男相是人间极致的“清”与“冷”,那么此刻的女相便是天上难寻的“艳”与“圣”。
她那一头曾被金冠严谨束起的青丝,此刻如瀑布般随意披散在身后,随着周身流转的气机轻轻飘荡,每一根发丝都仿佛染着云霞的辉光。
【浴兰汤兮沐芳,华采衣兮若英。】
此刻,迎着清晨的天光与云气,她就像是从古老歌谣中走出的神明本尊。
眉若远山含黛,不画而翠;唇若丹霞点染,不朱而赤。
那双狭长的凤眸流转间,既没有女子的娇柔做作,也褪去了男子的刚硬肃杀,取而代之的是一种俯瞰众生的淡漠与悲悯——那是属于云端神祇的眼神,空灵、浩渺,仿佛包容了天地万物,又仿佛万物皆不入她眼。
她身着一件不知由何种神材织就的广袖流仙裙,衣摆层层叠叠,色泽变幻莫测,似晨曦初照时的紫气,又似暮色四合时的青冥。行走间,仿佛真的驾驭着龙车,在云海中穿行,衣袂飘飘,连皇烂漫。
这......这竟是【云中君】!!???
无论男相女相,她都是这世间美的极致。男身时,她是浊世佳公子,遗世而独立;女身时,她是九天云中仙,高洁不可攀。
这种美,已经超越了性别,甚至给方影带来了一种近乎窒息的压迫感。
云中君似乎很满意方影这呆滞的反应,她朱唇轻启,声音依旧清冷悦耳,却少了几分沙哑,多了几分磁性与戏谑:
“怎么?认不出义父了?”
她微微侧首,眼波流转,嘴角勾起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目光扫过顾小冉,带着一种令人心悸的威仪与......若有若无的嫉妒:
“看来昨夜,你们过得很愉快啊。”
方影和顾小冉一时都被惊艳的说不出话了,尤其是方影,内心更是在疯狂吐槽:
Woc!!!!!
你你你你特么是女的????
方影突然就理解了丹秋,也原谅了那个曾被云中君撩拨过,有过一刻动心的自己。
天下第一!绝对是天下第一的美貌!!!
不论是男身还是女相,都是绝对的天下第一!
和其他女子相比,绝对是断层级别的领先,方影脑海中闪过许多人的面貌,即使他这么讨厌云中君的人,都不得不承认,在他曾见过的人里面,没有一个人能与之媲美——或许西图雅联盟的那位【美神】能与之媲美?那位也是以美出名的异能者,而且实力同样强大,不过很少抛头露面,即使在网上也极少留下影像,只知道每个见过她的人都会说她美得非凡人。
以前方影是不以为然的,再美能美到哪里去呢?
但在见到这样的云中君后,他不得不承认,这个世界上,有些人的美丽是真的能超越想象的!
好在是方影意志坚定,只不过多看了几眼......嗯,十几眼,被顾小冉踢了一脚后就守住了心神,严肃道:
“义母在上,请受孩儿一拜!!!”
叫什么义父!这分明是义母!
云中君似乎也是没想到方影脸皮这么厚,那之前可是连她一口义父或者君父都没叫过啊,不过就是换了个性别,连妈妈都能叫出来了么?
啧。
云中君有些嫌弃的看了眼方影,道:“仪式即将开始,还在此磨磨蹭蹭什么?还不快整好妆容,随我速速出发!”
方影却是没起来,他可不是白跪的——那不要脸也是有不要脸的目的:
“还请义母为孩儿解惑,义母缘何一直遮掩容貌啊?若义母早如此显相,孩儿又怎么会不愿意为义母效死!”
云中君一脸无语的看着死皮赖脸靠过来的方影,一道云气将他挡住,犹豫了一下,还是懒得隐瞒:
“不过是,不想装了而已,也没有必要再装了......”
她想以最美的样子去迎接他的回归。
想告诉他,想让他第一时间明白自己的心意。
如果是从前,她未必会有这般的勇气,但在看了顾小冉后,她就觉得,或许这样才是对的——她已不想给自己留退路。
方影虽然仍有疑惑,但心思转了几圈,却也大致明白了云中君的想法,心中凛然——云中君,这是真要孤注一掷了!
他拍了拍膝盖,很自然的就起来了——想要的情报到手了,还跪她干啥,又不是真的认她做义母,不过倒也不亏就是了,毕竟她名义上也的确是自己义母,虽然是强收的吧。
云中君离去,侍女们纷纷进来给方影换装,他的心思却还在运转,立马就推翻了之前对云中君计划的很多猜测——他以前是真没想明白,云中君为啥会这么拼死拼活的要复活那位【东君】,就算是亲兄弟也没这么拼的吧?
现在懂了,彻底懂了——但又好像没懂。
“东君有老婆啊!还有孩子呢!我记得丹秋不就是他儿子吗???那这云中君什么情况???”
方影心里一跳,看了眼因为他多看了好几眼而有些气鼓鼓的顾小冉,突然就有点心虚。
现在好像是真懂了。
难怪总感觉这云中君有点疯疯癫癫,行事作风又完全不讲道理,喜怒无常,阴晴不定呢,原来是一个受了情伤的女人。
这就能理解了。
所以她想要用这个仪式复活东君也确实是真心实意,而不是方影之前想的,或许里面还有更多阴谋和算计——也不一定,说不定还真有,毕竟真心复活东君和有其他谋算并不冲突。
“不管了,且先看着吧。”
事到如今,他也只能走一步看一步了,只是不知道下一次模拟云中君的这个真实身份有没有可以值得利用的地方——好像没有。
总不能去攻略云中君,趁虚而入,让她移情别恋,自己舍己救临江吧?
那他不得被顾小冉和苏晚晴联手砍死啊——额,或许第一个出手砍死自己的会是察觉到自己有这种想法的云中君。
还是走点堂皇正道吧,这种林荫小道就别瞎想了。
方影很快收摄心神,任由侍女给自己打扮好——他身上穿着一套极为繁复华丽的金色礼服,上绘山河日月,花鸟鱼虫,仿佛万物都在其身,堂皇大气又尊贵至极,光是往那一站,就有一种凛然不可侵犯的威仪感。
侍女说这是东君太子的礼服,位格极尊,仅在东君与云中君之下,已经很久没有人穿过了,她们也是考究了很久文献才复原出来的。
一旁的顾小冉看着这样的方影也是眼神大亮,不住称赞:
“牛逼!太帅了!!!”
没文化是这样的,和看到极美的云中君但夸赞只有一句woc的方影是一路货色。
“请太子殿下登銮驾。”
还没等方影和顾小冉欣赏多久,便有人来引他上轿子了,方影面色一肃,拉着顾小冉的手往前走——有个总管很为难道:
“殿下,这恐怕不合礼制......”
方影眉头一拧:“你以前办过这事么?”
“额,没有......”
“没有你说个屁。”
方影翻了个白眼,懒得理会对方,硬是拉着顾小冉上了銮驾——这拉车的是两头【云海蛟龙】,也是云梦泽特有的异兽,据说具有真龙血脉,实力可以媲美C级异能者,可腾云驾雾,现在却是用来给方影拉车,实在是奢侈。
而在銮驾中,竟还坐着云中君!
她瞥了眼顾小冉,也懒得理会,只是对方影道:
“从现在起,你要时刻念诵【太上感应唤形真诀】,不可中断与祂的感应。”
方影面色肃然,知道自己无法拒绝,只能拱手道:“是,义母!”
云中君微微颔首,道:
“事成之后,你便是真正的东君太子,云梦泽资源随你取用!”
说罢,她的身影便散做一团云雾消散,原地现出一座云台——显然是要让方影坐上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