飞羽喜不自胜的坐下,狂鳄则颇有些受宠若惊,没想到这位红霞仙真的听说过自己,连他喜欢的自称都晓得:
“殿下,我今日来是要致歉......”
苏晚晴将手抬起:“些许小事罢了,小龙王不必放在心上——今日来云宫,应该是来找师父的吧,也是不巧,近日师父正在闭关,应该还要些时日才能出来,若是有什么急事,小龙王可先与我说。”
狂鳄态度越发恭敬起来,不敢小觑面前的少女——她年岁虽小,实力却已经够看,方才惊鸿一瞥,似乎达到了C级,又深得那位信任,说不得以后就是他的顶头上司,又焉能不敬?
“殿下明鉴!小龙的确有要事禀告君上,只是这事......”
他看了眼旁边的飞羽,暗搓搓道:“不好与外人说......”
飞羽转过头来,勃然大怒:“狂鳄!你有什么龌龊事不敢在我面前说,我才是云宫正统,你......”
“两位,不必争吵。”苏晚晴笑容不变,出声止住两人,抬手让侍女拿来两份空白的奏折和笔:
“飞羽将军不是也说有公务找我么?不如就在这里写下,分别交予我吧。”
飞羽和狂鳄两人面面相觑,似是也没想到苏晚晴这么直接,狂鳄倒是没什么别的想法,他事情是真的急,当下便拿了纸笔开写,只是用词造句,什么事能透露,什么事不能透露,还是需要斟酌,故而写的慢了些。
飞羽拿了纸笔后,也写得慢——他是真没东西写,所谓的公务只是托词,他拿来什么正经的公务,但看狂鳄写的认真,他也只好硬着头皮东拉西扯。
而苏晚晴端着热茶,垂下眼帘,似细细品味,眼眸深处,却闪过一丝不耐和冰冷。
“这两个蠢货,究竟还要浪费我多少时间?”
她面上平静,心里却已经在想着怎么赶紧打发这两家伙滚蛋,这个狂鳄看着的确是有要事,那个飞羽就完全是闲着没事了,就因为前些日子在流云之间修炼被他看到,便展开了死皮赖脸的追求。
别说她已经心有所属——方影那个笨蛋傻是傻了点,但她喜欢。
就是她心中没人,也不会看上这种货色。只是简单的几次接触和谈话,苏晚晴就知道这人金玉其外败絮其中,看上她也不过是见色起意罢了,说不得其中还隐含了许多身份上的考量——莫非他真以为自己是个懵懂少女,什么也不懂么?
再来纠缠,找个机会,将你坑杀。
心中的杀意蠢蠢欲动,又被苏晚晴悄悄按下。
她已经不是什么都没有的她了,如今她有强大的师父,绝佳的天赋,光明的未来,世界,从未如此美好过——虽然她总觉得师父对她的态度似乎有些太过复杂,但问题不大,会教她本事,能庇佑她成长的师父就是好师父。
而如今的她,也不能像从前那样了——从零到一是拼尽全力,赌上一切也要抓住的机会,但从一到二,再急躁前行,不管不顾的把自己的一切都压上赌桌,那不过是赌红了眼的蠢货罢了。
就好像有个在北联邦中盛行的游戏,一个左轮手枪,六个弹夹,放一颗子弹,对着脑袋开一枪不死就能得五百万,问你开不开呢?
以前的苏晚晴身无分文,别说六个弹夹一颗子弹了,就是六个弹夹五颗子弹,她都要去赌一赌命。
但现在的她本身就有五百万,再问她赌不赌,那指定是不赌了。
如果因为这一点小事,就暴露本性,将这飞羽将军坑害,无异于将自己的身家性命都放上赌桌,赌她的师父不会发现这件事,或者就算发现也不会拿她怎么样。
但这家伙像个苍蝇似的,总是在耳边嗡嗡乱飞,也是烦人得很,杀或许杀不了,找个机会将他流放外派或许还有可能——
“殿下,请看!”
狂鳄已将奏折递了上来,不一会,飞羽也将奏折递上,侍女上前将奏折收好,转交给苏晚晴。
她随手翻开,第一个是飞羽的,里面果然多是些无聊的俗务,和她八竿子扯不着的事情:
“飞羽将军,这些事务等会可与我殿中的庶务长接洽,相信她能解决这些事,我醉心修炼,能力不足,便不插手了。”
这是较为委婉的说这些破事别来烦她了。
飞羽知道自己写的是什么狗屁,也不敢多说,只好点头。
然后是狂鳄的——苏晚晴刚看了个开头,眉头就皱了起来:
“小龙王,这【血魔】方影......年岁几何?长什么模样?”
狂鳄心里一惊,恰好这院里有个池塘,他便伸手招来了一团水球,塑造成了方影的模样,或许是因为对方影恨得入骨,虽然两人见面不过小半天,这会塑形起来却也是惟妙惟肖。
而苏晚晴仔仔细细地看着水人方影,心中禁不住喃喃了半句:“瘦了......”
何止是瘦了!
她犹记得,当时和方影分别时,方影面上灵动朝气的样子,那时他的眼中虽也有些对未来的迷茫和分别的愁绪,更多的却是少年的活力与对未来的憧憬,仿佛不论遇到什么困难都难不倒他似的,对她总是笑嘻嘻的,想要讨她欢心。
而现在的方影,不仅脸瘦削了,眉眼中也似蹙着一股挥之不去的郁气和杀气,虽然目光平静,却隐隐透着些死寂和漠然,光是看着,就令人揪心——想起方影的经历,苏晚晴竟对此并不意外。
她也早有了心理准备,如此刻苦的修炼,未尝没有想要帮一帮方影的缘由。
只是没想到方影已经从那明心寺中脱身,还来了云梦泽,又闯出了这样凶恶的名声——【血魔】。
听着就不像好人。
“殿,殿下......!?”
狂鳄有点小心的出声提醒她,心中越发忐忑——这红霞仙殿下的反应怎么不对劲啊,他们两不会认识吧!?
飞羽也莫名感觉紧张起来,看那个水人的目光有些不善:
“仙子,可是这人招惹过你!?我定帮你除去此獠!”
苏晚晴这才回过神来,知道自己有些失态了,但问题不大,她神色一转,便是很自然的叹息一声:
“这人,我的确认识——他是我的同窗,我们认识了三年,本来没有太多交集,结果我们碰巧都觉醒了异能,他因此纠缠过我一段时间,后来各自分道扬镳,再没怎么联系,没想到再次听到他的消息,他竟然已经堕落至此!”
狂鳄飞羽两人都是一惊,狂鳄心中更是暗道不妙,这血魔人脉怎地这么广,连云宫都有他认识的人!
飞羽更是急切的想要说些什么,就被苏晚晴正色打断:
“但这点同窗情谊早就在他纠缠我时被消磨干净了,如今我与他势不两立——小龙王,你放心,我一定为你主持公道!绝不徇私!你不是说想请人同你一起去讨伐此獠么?我现在就可为你求援!”
苏晚晴看向飞羽,向他拱手:“飞羽将军!不知您可愿出战?”
飞羽将军受宠若惊,连忙回礼:“愿意!当然愿意!”
本来如果只是帮着狂鳄找场子的话,飞羽是不怎么愿意出力帮忙的,但既然是红霞仙亲口请求,这血魔又和红霞仙有这种关系的话,那他自然是愿意卖死力的——红霞仙说是与这血魔势不两立,但看她刚才的反应,总觉得其中还有些蹊跷......
“小龙王,你看这样如何,你既然说此事紧急,那我们便明日出发,由你,我,还有飞羽将军三人一同去往那跃阳湖擒拿此獠,你在水中将他逼出来,我和飞羽将军封锁水面和空中,阻止他逃跑,届时三人合力,不怕擒不住他!”
狂鳄顿时喜上眉梢,这感情好啊!只是飞羽将军也便罢了,这人和自己实力不相上下,的确是个强援,但红霞仙自己......
似是知道狂鳄的担忧,苏晚晴颔首,略有些自傲道:
“小龙王放心,我异能已有所成,其他地方不好说,但跃阳湖常年浓雾笼罩,却正好是我异能发挥的地方,凭借地利,还有师父赐予我的一些宝贝,我有把握与一些较弱的B级异能者抗衡,再不济,也能拖延,迷惑那血魔一二!”
狂鳄还是有些害怕:“但若是伤了殿下您......”
“这个最不用担心,我可隐于雾中,只要我不现身,旁人便极难察觉——飞羽将军应该了解。”
飞羽连忙点头——这的确是真的,每次苏晚晴不想见他隐于雾中时就连他也找不到人影。
如此,狂鳄终于是松了一口气,有些小心道:“择日不如撞日,不若今天就出发?而且那血魔可能已经卷了我宫中财物逃跑,不在小龙宫了......”
苏晚晴神态自若,道:“无碍,若是他畏罪潜逃,我们不费工夫将小龙宫替你收回,也算是有所收益,事后再发通缉追缴他便可——至于为何是明日出发,实在是我方才练完剑法,气血翻涌,力气不足,还有一些杂务需要处理,而且调兵遣将一事,也需流程报备,急躁不得。”
“可是!”狂鳄有些焦急。
“小龙王,距离小龙宫被抢已过去多久了?”
苏晚晴直接问道。
“约莫,半天了吧......”狂鳄声音也小了下来。
“若是那血魔跑了,早便跑了,若是他狂妄嚣张,还留在小龙宫,那明日再去也是一样的。而且我们今日还要细细研讨那血魔的异能是什么,有什么方法可以针对克制,如何才能避免他逃跑,一应准备,若不做好,上场争斗也不过是徒劳罢了。”
苏晚晴说的有理有据,狂鳄也找不到什么说辞反驳——苏晚晴说的也的确没什么毛病,哪有什么都不准备就往敌人那冲的,就像方影留不下他一样,他想留下方影也是很难的,说不准还是要借助云宫的宝贝。如此来看,还是苏晚晴更冷静稳重一些,他反倒是有些急火攻心,进退失据了。
“是,殿下说的有理。”狂鳄心悦诚服的向苏晚晴行礼,随后便与两人说起那方影的异能和战斗表现,时不时的还和那水人方影演练一下当时的场景,端的是生动非常,看得苏晚晴眼中异彩连连——
好啊你个方影!果然是藏了许多实力!往日与我切磋全在哄我!就这“拿首好戏”用得这么熟练,竟是一次也未在我面前用过,还有这高温热量,怎也不舍得对我用?若是用了,就凭她当时对异能的理解,怕是没一次能相持的,只有落败一途。
这家伙,果然是傻的可爱,为了不让她伤心难过,总是委屈自己。
但我,可不是那娇滴滴的女娃。
苏晚晴眼中异彩沉下,心中却渐渐涌起了另外的心思,目光若有似无得瞥向也看得认真的飞羽将军——
若她与方影合力,可能将这飞羽将军拿下?
只要不脏了她的手,那风险就大大降低,最多不过几句责罚罢了,还能除去一个烦人的苍蝇,或许还能顺手接下飞羽将军的部将和势力地盘——这云梦泽里,老东西很多,各处宝地资源都已有主,她虽贵为真传,短时间内却也难找到一处合适的,令人满意的资源属地。但飞羽将军的那块宝地就很不错,若是全部吞下,可大大增益她的修炼进度!
苏晚晴心思转动,原先那抹被压下的杀意渐渐抬头,看向飞羽将军的目光却越来越温和——
“飞羽将军,明天的行动,便多仰仗您了,小龙王身上有伤,我自保有余,进攻却不足,只能为你们掠阵,明天,您才是主将~”
飞羽将军听着这温言软语,感受着苏晚晴似乎隐含依赖崇敬和狂鳄那憋屈不甘的目光,不觉挺起了胸膛,笔直了腰杆,夸下海口,豪言道:
“殿下放心!明日剿灭血魔,我定拿下头功!绝不让您失望!我可不是狂鳄这般废物,【飞羽弓】下,早有亡魂无数,区区一个靠着近身缠斗逞凶的笨拙匪类,又岂会是我的对手!只需一箭,便可取其项上人头!没了脑袋,任他如何再生,也不过是枉然!”
狂鳄气闷的不想说话——这么贬低血魔,那不就是说败给血魔的自己更垃圾么!?你等着吧,明天你就知道那小子有难搞了!
苏晚晴却是笑容更柔,给他盏满一杯茶:“那明日,便仰仗将军了~”
而就在这偏殿中,几人各怀心思,推杯换盏之际,在跃阳湖小龙宫地底的方影,也已经到了点燃【身中火】的关键时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