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梦泽中,虽然多是低矮丘陵,却也并非没有高山,每座高山上都设有【云宫】,云宫之中,又有【云路】通天。
【地上云宫】一十二间,【天上云宫】只此一座。
想要通往天上云宫,便只有走上通天云路这一方法。平日里,云路上往来的都是优雅美丽,仪态万千的美人,今日这跃阳湖云路上却来了个五短身材的黑脸汉子。
他行色匆匆,腿虽然短,却是一步好几个台阶,比旁人快了许多,要是有人挡了他的路,他也毫不客气的一头将人顶翻,好在是云路宽敞,云阶也软,不至于从这高空摔下去,落得个粉身碎骨的下场。
“都没长眼睛么!还不给老子让开点!”
狂鳄有心提速,又怕坏了云路上不能施展异能的规矩,只能硬着头皮一路狂奔,跑到一半,更是焦急,干脆手脚并用,真像头鳄鱼一样飞快向上爬去,别说,这速度真提了许多!
就是其他人看他目光更为怪异了——有认识他的人也不奇怪,只是连忙将同伴拉到一边:
“莫惹了他,他是跃阳湖里的霸王,寻常人得罪不起!”
巡守云路的卫兵也对此视若不见——如果是个普通人,又或D级以下的异能者,敢这么扰乱秩序,行为不雅,早就被拿了下来,但谁让狂鳄是个实打实的B级异能者呢,不就是赶路方式,额,特立独行了一些么,只要他不在云路上发癫,谁也不好说他什么。
只是云路上,似他一样焦急的人也有,有的人蒙头赶路,也未察觉身后的狂鳄,一不留神就被顶翻,手里的东西被打碎——云路虽软,耐不住这东西本身娇贵,又落在托盘上,这一摔就被摔成了屑。
狂鳄自然是看也不看,懒得理会,他正要爬,就被人揪住了脚——
“哪个没眼色的,敢抓你鳄爷爷的腿?!”
狂鳄面露凶光,转头看去,却是个容貌可爱的小侍女,他心没半点软,就要将脚一甩,把她甩飞——
“你赔殿下的【凝露芙蓉糕】!”
这一声【殿下】却让狂鳄生生止住了脚——整个云梦泽,能被称为【殿下】的,也无非是两个人罢了,他总得知道这是谁的人,不过听起来,不会是那位的吧?
“你口中的殿下是谁?”
小侍女红着眼,眼泪似乎要掉下来:
“当然是【红霞仙】苏殿下!这是她指明要的,刚从产地采下来,正要献上去......”
【红霞仙】!
狂鳄心颤了颤,这可和另一位殿下,【火云子】丹秋大不一样!
那火云子虽然是六年前就已经被称殿下,说是那位的义子,但实际上也不见得多么恩宠,从未见过那位带他出席什么重要场合,也未交给他什么重要产业,虽然纵容,却没有宠爱,明眼人都看出来,那位或许并不算喜欢火云子,许是因为什么老友故交的原因,才将火云子收下。
但这位近日来声名鹊起的【红霞仙】却不一样,这位可是登门入室,被那位亲口承认的唯一弟子,甚至几次明言,云梦泽未来的【云君】可能就是她!其地位之高,自然不言而喻。再看她的异能,也与那位极为相似,几次和人斗法,都隐约可见那位风采,实力不凡,可谓是得到了那位真正的传承!
在这个真传弟子比亲儿子还亲的世界,若要论地位,这位【红霞仙】虽然入门晚,却还要在【火云子】之上,只是她声名还未传开,目前还不怎么为人所知罢了——但狂鳄替那位办事,这消息他当然是知道的。
他之前还想着有机会巴结一番呢,没想到现在竟得罪到了她头上!
“不过问题应当不大,她地位虽然尊贵,终究也不过是后进晚辈,听说异能天赋不过B级,纵然能继承那位衣钵,也不一定能攀登至A级,日后同为B级,我不惹她,也不惧她!”
狂鳄这般想着,面上却已经软了三分:“妹子,是我不对,我今个有急事,你多担待,来日我提礼物向你还有殿下道歉——你放开手,我要走了,真的急!”
那小侍女却是不放,许是不认识狂鳄,就是要他陪自己去见红霞仙,将事情由头说清楚,否则怕担责罚。
狂鳄暗地里翻了个白眼,本不想和她拉扯太多,但看周围人似乎有点聚集的样子,想了想,却是同意:
“也好,我也正欲拜访殿下,这就与你同去!”
——他来的急,却是忘了,自个身份特殊,明面上不好和那位扯上太多联系,今日要说自己是来见那位的,指不定被怎么责罚,不如说自己是来见殿下的,让众人都以为自己是个趋炎附势之辈,反倒能掩人耳目。
于是两人便又一同出发,狂鳄暂时稳了稳心态和姿仪,旁敲侧击的问起【红霞仙】的喜好和性格——这位殿下来的时间短,至今为止还没太多消息泄露,只依稀听闻她似乎与红云子不和,曾打过一架,被那位调停,两方不欢而散,此后便没什么往来。
根据传闻来看,这似乎也是个桀骜之辈,而且脾气、本事都很大,怕是不好相处,也难怪这小侍女打散了个糕点就害怕成这样了。
但那小侍女却说,殿下品行高洁,待人宽厚,细心体贴,姿容也是上上之选,而且修炼极其刻苦,几乎废寝忘食,从不进行任何娱乐,她方才拿的也不是什么糕点,而是一种云梦泽里特有的草药制成的药膳,可以缓解身体疲劳。
“那不还是糕点么?”
狂鳄心里吐槽,却没有直说,只是问:“既然殿下如此宅心仁厚,你怎么怕她怪你?”
小侍女叉着腰,理所当然道:“殿下好是殿下好,她不责怪我,难道我就不会心生愧疚了吗?总该让你这个罪魁祸首向殿下赔罪才是!而且,而且若是殿下因此不喜我,又怎么办?”
说到最后,她竟还有点脸红。
狂鳄有些汗颜,没想到自己竟撞到了个小迷妹,这红霞仙真有那么好?
他半信半疑,感觉和传言中差的太多。
不多时,两人来到了天上云宫,小侍女领着他到了一处偏殿,里面侍女不多,但看起来关系都不错,见小侍女领着狂鳄来都有些讶异,小侍女对每个人都解释了缘由——狂鳄暗自咬牙,这小东西,这么急着把自己撇干净是吧!?
转了一圈,有人告诉他们红霞仙殿下正在院中练剑,那里还有一个外人在场:
“是【飞羽将军】,他又来了。”
狂鳄知道【飞羽将军】是谁,这是云梦泽中的大将,也是B级的实力,年纪不算太大,却也不小了,其面目俊朗,身材挺拔,和狂鳄简直是两个极端,据说他洁身自好,眼光极高,多年来都未娶妻,怎么今日来了这,莫非......
“啊?殿下不是让他不要来了么?”小侍女显然也是知道其中内情的,狂鳄闻到了八卦的味道,竖起了耳朵。
“飞羽将军说有公务讨论,殿下也不好拒绝,不过一直没理他......”
“哎呀,殿下态度还是那么冷淡啊,两人郎才女貌......”
“嘘!这种事岂是我们能讨论的!”
几个侍女叽叽喳喳,大抵是因为有狂鳄这个外人在场,说的很是收敛,不过狂鳄也算是明白了个七七八八——原来是飞羽这家伙铁树开花,春心荡漾啊!
不过这货不是据说今生不娶,守身如玉的么?怎么一见了红霞仙,就成了这样子?这红霞仙,真有这么大魅力?
狂鳄好奇之心更甚,随小侍女来到了那小院中:
“跃阳湖小龙宫之主白镇求见!”
是了,狂鳄本名【白镇】,不过鲜有人知,只在正式场合才会拿出来自称,否则一般都是自称【小龙】,至于【狂鳄】之名,却是觉得太过粗俗,有失风雅,就是听别人叫他都会觉得不喜的——可惜被叫的最多的,还是【狂鳄】。
院中没有回音,狂鳄没忍住探头去看,却只看见一个身穿白甲的高大青年坐在亭中苦闷饮茶——
“狂鳄!?你来作甚?”
狂鳄也竖起了眉头:“杂毛,你能来,我就不能来?这是你家么!”
“你!粗俗!”
说起来,很久之前,俩人之间还有过几次摩擦,不过谁也奈何不了谁,又都归了那位麾下,虽然是一明一暗,却也再未动过手。但该看不顺眼还是看不顺眼。
狂鳄嫌弃他假正经,飞羽说他是真小人。
此刻在院中碰头,也是各自相看两厌。
“殿下呢?”狂鳄坐他对面,不客气地问。
“在练剑。”飞羽本不想回答,但又怕他乱来,闷声答道,指了指一旁的花墙。
隐约中,的确能听到花墙之后,又利刃破空的声音传来,方才那小侍女便是抛下狂鳄自己进去通传了。
“你怎么不去看?”
“她不让我看。”飞羽苦涩的端起一杯茶饮入喉中,像是痛饮一杯烈酒。
狂鳄幸灾乐祸:“该!让你热脸贴人家冷屁股——你年纪比她大吧,就这样还想老牛吃嫩草,你以为人人都是懵懂不知事的小姑娘?”
他虽然还没见过红霞仙,却不妨碍他借着这个由头贬损一番飞羽。
飞羽脸被气得涨红,若不是这里不方便动武,他定要叫这一身污糟的鳄鱼好看!不过看着狂鳄的眼罩,怒气又消了下来,冷笑道:
“你教训还没吃够?看你脸上这伤,是刚成的吧,现在变成了独眼龙,还以为自己是我的对手么?着急忙慌的上天,可是为了求援而来?今番云宫中就我空闲,你莫非想让我去帮你?想得倒是挺美!”
骂人不揭短,狂鳄被戳着伤口骂,一时也是气血翻涌,他正欲说些什么,那小侍女便出来了,看向飞羽和狂鳄:
“将军,白先生,殿下让你们进去。”
飞羽顿时面露喜色,也不再于狂鳄纠缠,起身几步便去了花墙后,狂鳄不甘示弱,也跟在后面——
空地中,流云方歇,仍然是一片云烟雾饶,身穿白衣的窈窕少女眉眼动人,正立于散去的剑气中央。
两人来时,她将将收剑,调整着呼吸,发髻略显松散,几缕被汗水打湿的青丝黏在白皙如玉的脖颈上,随着她胸口的起伏微微颤动。原本清冷如雪的肌肤,此刻也因方才的剑舞而透出一层惊心动魄的绯红,从锁骨一路蔓延至脸颊,宛若天边最绚烂的那抹红霞坠入了凡间——那【红霞仙】之名,此刻竟是如此名副其实!
飞羽将军看得痴了,喉结下意识地滚动了一下——
她轻轻呼出一口白气,那气息吹散了眼睫上挂着的雾珠,转过头来,露出一双因为极度专注而亮得吓人的眸子——
那双眼中没有少女的娇羞,只有如剑锋般尚未散去的凛冽寒光,与她此刻那副面若桃花、汗湿重衣的娇媚姿态形成了极鲜明的对比。
这一瞬间,刚强与柔美在她身上完美交融。她就像是一把刚从烈火淬炼中取出的绝世名剑,还在滋滋作响地冒着热气,既烫手,又有着让人挪不开眼的致命吸引力。
便是狂鳄心中也为之一颤,总算是明白,为何会有那么多人痴迷于她——隐隐的,在某一瞬间,他似乎还看到了那位君上的影子,不愧是那位的唯一真传!
飒!
只这一眼的风华,片刻后就被汇聚的云雾遮掩,再现时,少女身上已经干爽如新,脸上红霞也消退不见,连眼中的凛冽寒光似也被埋藏,化作如水般温润平静的目光,仿佛只是个邻家的少女般,温柔可亲。
“飞羽将军,这位,应是【小龙王】吧?久有耳闻,今日一见,果然风采昭然!来,请坐。”
红霞仙苏晚晴露出了完美的笑容,落落大方地请两人就座,侍女们也依次奉上茶点,侍立在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