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人们无奈道:“规定是一回事,遵不遵守又是另一回事,怎么遵守,更有说法,世上事情没有你们想的那么简单的,那些人既然敢来,敢做,就是吃准了我们,况且就算认定了又如何?公司大可以将责任都推到那个异人身上,那异人说一句【文化差异】,便可脱大半的罪,再交罚款,离开云梦泽一段时间,便可大事化小,小事化了......”
年轻人听得目瞪口呆,要是表世界的人在这,定会说他们还是在云梦泽待得太久了,这套操作,在云梦泽之外的表世界可太经典了,甚至都不用这么麻烦,直接说是战斗余波不小心伤到的,道个歉赔偿一下就完事了,甚至都不用道歉,反正激光眼是超级罪犯,名声都臭了,压根不在乎这个。
一时间,村中氛围越加压抑悲伤,有人攥紧了拳头,恨道:
“难道,真没什么办法了吗?”
老人们叹息着,正要摇头,一个娃娃就突地道:
“去找【英雄】!”
众人都看向那孩子,只见他认真道:“我听说在外面的世界,有一种人叫【英雄】,他们也是异人,而且专门和这种大坏蛋作对!他们要是知道我们村的事,一定会帮我们的!”
上了年纪的老人们有些迟疑,英雄么......他们也曾听说过一些,但云梦泽里,所谓的【英雄】,真的存在么?
年轻人的神色却振奋起来,激动道:“是了!只有英雄能救我们!我们去码头发单子,那里异人最多,肯定有英雄在的!只要英雄能帮我们,我愿每天打的鱼都给他一半!”
老人们还是有点犹豫,害怕这样会把事情闹大,惹恼了那公司的人,反遭到了更严厉的报复,但事已至此,他们还能有什么办法呢?
指望云宫是虚妄,指望英雄也是虚妄,指望自己能完成那被刻意催逼的天价合约,指望公司能善心发现放过他们,那更是虚妄中的虚妄。
既然已经被逼到了绝境,不论是什么渺茫的希望,他们都愿意试一试。
然而这一试,便是更深的绝望——甚至没有几个异人愿意停下来,听他们说一说这件事。
异人们总是行色匆匆,目的明确,仿佛每一点时间都弥足珍贵,绝不肯施舍给旁人一点点,那些传单总是还没递到异人手上就被打落在风中,那些声嘶力竭的哭嚎总是还没传到异人耳中就被冷漠的目光憋回嗓子里。
英雄?
云梦泽里,可曾有过这种东西?
交错地中,是出不了异能者的。
偶有些看起来豪气冲天的侠士,接了那几张传单,听他们说了一半的故事,便骇然变色,连连推拒:
“做不来做不来!恕我失陪......”
那些侠士脸色苍白,羞愧的掩面而走——渔村的人不怪他们,他们只是没能力帮,而非不想帮,甚至有人说,要帮他们联系更厉害的英雄,一定会为他们主持公道。
但时间紧迫,又能去哪里求援呢?果然,那些曾这样说的侠士,再也没有出现过。
随着日期一天天过去,期限将至,渔村的人已经开始逃跑——若非万不得已,他们是不会放弃这一片故土的,但他们实在是已经到了山穷水尽的地步。
“伢子,你也跑吧!没希望的!只有跑了,才能有一点希望!人在,希望就在!”
一个渔民拖家带口离开时,这么对那孩子说。
那孩子只是倔强的摇头——他就是那个,最先说要去找【英雄】的孩子。
他没什么名字,也没有父母亲人,平时靠吃渔村的百家饭长大,他觉得这些乡亲就是他的英雄,现在乡亲们遇难了,他也想为乡亲们寻找英雄。
然而英雄真的存在么?他其实也不知道,他只是偶然捡到了一本,似乎是外面的人带进来的话本小册子,里面每当有坏人作恶的时候,就会有英雄出现,拯救百姓。
“英雄,你在哪里呢?”
那孩子茫然的站在码头,手里捧着一摞传单,看着那些大人或冷漠或无视的脸,一个个从他身边经过,心头陷入了巨大的空洞中。
呼——
一阵寒冷的江风吹来,恰逢路人走神,他被撞了个踉跄,手里的传单也漫天纷飞,他试图去抓,却只能抓住寥寥几张,更多的则被吹落湖中,浸湿了,沉入湖底。
他跪在岸边,看着波光粼粼的湖面,眼神怔怔,仿佛所有希望也随着这阵风被吹散了,像那些传单一样,像可能不久之后的他一样,葬身湖底。
“离水太近可不安全啊,孩子。小心掉下来。”
一个声音突地在不远处响起,愕然间,他抬头看去,只见一个身着黑衣的俊朗少年正坐在木筏上,缓缓驶近。
他正想反驳,说他就算掉下来也会水,就看见在那木筏上,似乎还坐着一个人,很像是之前曾许诺过他,要为他们找到一个更强的英雄的侠士!
难道,难道说!?
那孩子激动起来,却一时失声,只颤抖的看向他们,却见两人都向他露出了微笑,那侠士道:
“这位,便是我为你们寻来的英雄了!我找遍了委托所,也只有他,愿意接下这个委托!”
孩子将目光移向那黑衣少年,他明明那么年轻,虽然看着俊朗,但一点也没给人压迫感的气息,只觉得靠近了他似乎会有点温暖,这样的人,真的是能拯救他们村的英雄么?
“敢,敢问英雄名号?”
孩子壮着胆子,声音颤抖的问道,他觉得,能有这样胆气,豪情,愿意接下这报酬微薄,风险巨大的委托的英雄,一定有一个比那些话本里还要更响当当的名号!
而那黑衣少年只是轻轻一点,从筏上一跃而下,落在孩子近前,手中赫然还拿着一张略带湿意的传单,笑道:
“过奖了。我啊,也不是什么英雄,还没考英雄证呢——背景审查过不了关,估计这辈子都考不上了。非要说的话,不过是个,路过的【无证英雄】罢了。”
“没有名号,只有名字。叫我【方影】便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