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生之成长，在于什么呢？
方影自问也经历过许多事情了，到如今，已经是第十一次模拟，如果将前世也算上，前世、今生，十次模拟，满打满算，这已经是他第十三次人生。
他似乎成长了很多，学会了很多，但有些东西，却好像一直也没有变。
那些东西，被人说是幼稚，是鲁莽，是长不大......
成长，就意味着要将那些东西都抛弃么？
方影曾经听说过这么一句话，什么时候人意识到小时候的梦想只是梦，人就长大了。
——那是长大了，还是小时候的自己被杀死了呢？
他不知道。
当清早闹铃响起，方影拉开窗帘，感觉照耀到阳光的身体渐渐复苏起来的时候，他还是没能得到这个问题的答案。
“又是，新的一天啊。”
方影望着小区楼下早起的居民，有些无言。
洗漱，穿好衣服，他出门去买了早餐，回来和姐姐一起吃——随着在模拟里安稳的环境和长足的休息，他在第十次模拟里受到的创伤渐渐有了愈合的趋势，不再那么贪睡了。
“昨天我已经给学校那边发了消息了，学籍可以转移到楚云市那里去，管理署那边也有专门的学校可以挂靠......”
“这几天你想去学校就去吧，和同学们告一下别，或许，以后你们就很少有机会再见了。”
饭桌上方影有些沉默，姐姐方思看起来倒是很平静：
“还有那个女生，顾小冉。”
方影看向她，她道：“楚云市那边同意了，如果你通过测试，确定是B级异能的话，是可以破格录取她进入管理署的，但同样要经历培训，待遇和普通干员一样，管理署那边，最后还是看能力说话，她要是有能力，发展不会差。”
方影神色微动：“姐，谢谢你。”
方思笑了笑：“这有什么，是那边看重你的能力，听说有几个老古董也要来，说是要收徒，到时候你自己多斟酌一下，如果拿不准主意，可以和姐姐商量。”
“嗯，我知道的。”
收徒么？或许是法脉中人。
方影不算特别意外，这早在他的预想之中，不过他现在的心思，其实不在这上面。
方思也看出了他的心不在焉，似是知道他在想什么，微微叹了口气，道：
“小影，人生就是这样，分分合合，你以后有能力，照样可以和她聚在一起......”
方影勉强笑了笑，这个道理，他当然也懂，但有时候懂不代表能够释然。
此刻让他惆怅的，也不仅仅是因为和顾小冉、苏晚晴可能的离别，更多的，是对【成长】这一个命题深深的迷茫。
究竟怎么样才算【成长】？究竟什么样的结果，才配的上【成长】的代价？
他不是什么参透人生的智者，这些问题的答案，或许他只能在一次又一次的人生中寻找。
吃完了早餐，姐姐先离开了家，她有很多工作需要交接，这几天她才是最忙的那个。
方影磨蹭了会，背上书包，比平时更早的，来到了他和顾小冉交汇的路口。
这里是个十字路口，往西是学校，往北是商业街，有个电玩城。他从南边小区来，顾小冉住东边，那里多庙宇。
“影子！今天这么早？”
方影正出神，就听到那个熟悉的，充满了活力的声音：
“你个懒鬼，我还以为你又要我去你家楼下叫你呢！”
顾小冉的胳膊又揽了过来，想将他带着往前走，方影却没有动，只是深深吸了一口气，道：
“小冉，咱们逃学吧。”
顾小冉愣了下，似乎也感觉到今天的方影有些不对劲，但她没有多问，只是露出了灿烂的笑容：
“走！”
这就是她，只要是方影的提议，哪怕听起来多么荒谬，只要方影认真的跟她讲，她就会认真的听。
就像在丧尸校园里，方影说过几分钟会发生丧尸变异了她也会信，能帮他毫不犹豫的打爆还没变异的老师的脑袋。
他们总是这样，形影不离。
顾小冉叫他“影子”，但有些时候，她才更像是方影的“影子”。
逃学的路上，顾小冉没有任何纠结和犹豫，反而很开心：
“我早就不想上学啦！去电玩城不？我卡里还有钱，今天咱们就玩个痛快！让你看看我新学的招式，老帅了！”
方影陪她笑着，几次想要把话说出来，看着她的笑脸，却又咽了下去。
“豁，果然是上学时间，这里都没啥人，不用抢机子了！影子，你玩什么？”
顾小冉开心的占了一台超级英雄争霸机，这是一款以各个超级英雄和超级罪犯为原型设计的多人格斗游戏，可以双人对打，也可以合作闯关。
方影和顾小冉以前经常来这里玩，不过自从顾小冉觉醒，周末有自己的事情后，就来的比较少了。
方影以前双人对打是打不过顾小冉的，所以他们总是玩合作闯关的模式，这次也不例外，方影选择了一个辅助角色，为顾小冉操作的主控角色掠阵。
大抵是因为身体素质比从前好了太多的缘故，方影虽然有些手生了，但操作还是很流畅，甚至比从前更好，和顾小冉两个人一路闯关，第一次完全通关——
“哈哈哈牛逼啊影子！你这几手真绝了！”
顾小冉开心极了，拉着他又用其他角色通关了几遍——不同角色打出结局的CG动画不一样，这个游戏制作的还是很用心的，当年最受崇拜的人就是能打出全结局通关成就的玩家。
方影也暂时忘记了那些烦恼，和顾小冉一起沉浸在游戏中，中午草草吃了点旁边的炒饭，一直打到下午，黄昏将近，两人终于把全角色通关都打完了——
“正义永不落幕！邪恶绝不纵容！”
随着全结局通关的CG落下，两人都不由舒了一口气：
“爽！我们太牛逼了！！”
顾小冉搂着方影，非要和他，还有这结局CG拍个合照——顾小冉高举着手机，和方影的脑袋凑在一起，对着镜头，笑容灿烂。
方影的笑容中，似乎带着点疲惫和惆怅——他以为顾小冉看不出。
“所以，影子，你还是不开心啊。”
走出电玩城，他们漫步在街道上，金色的夕阳被踩在脚下，不知不觉，就走到了一个公园里。
两人在路上买了炸串，坐在公园椅子上慢慢吃，顾小冉却突然说了这一句话，让方影一下愣住。
“今天的影子很不对劲，是遇到什么事了吗？”
顾小冉咬着炸丸子，转头看向方影，眼里是毫不掩饰的关心：
“是兄弟就和我说，是不是有谁欺负你了？我去揍他们！”
方影有些哑然，又有些感动，他踌躇了下，还是道：
“小冉，我觉醒异能了。”
顾小冉哦了一声，还没反应过来，随即瞳孔慢慢瞪大——
“woc，牛逼啊！”
她喜笑颜开：“可以啊影子！我就知道你行！是什么异能？和我一样力气变大的，还是速度变快点，身体变硬？还是那种高大上的，听也听不懂的异能？”
顾小冉拿着烤串，只能用胳膊肘去挠方影的腰——或许是想要逗他笑。
方影却没笑，只是道：“还没评级，但或许是，B级。”
“......那是真牛逼。”
顾小冉张大了嘴巴，好半晌，才吐出了这么一句话，随即又激动起来：
“woc！影子，你这么牛逼啊！那你以后岂不是要成为超级大英雄了！可惜，你没法成为我的经纪人了，但没关系啊，我们兄弟两个并肩作战！我给你打辅助——额，虽然我也不知道我这异能怎么打辅助，反正我来帮你！咱们一起，一定能把那些罪犯打得落花流水！”
方影看着她为自己开心的样子，心里更加不忍，但话已经说到这里，还不如一次说完：
“小冉，我要去楚云市了......”
“去楚云市好啊，去......诶？”
顾小冉愣住了。
方影干脆把话说的更直接一些：“我是B级异能，想要发展的更好的话，安素市就太小了，省城楚云市才是更适合我的舞台。我已经联系好了，再过两天就走，去楚云市的【边境管理署】考核，成功的话就能进入管理署的系统发展了——小冉，我这边有一个名额，只要你愿意，我可以带你......”
“那真是，太棒了啊！”
顾小冉的手拍了下来，拍在方影的肩上，打断了方影的话，脸上笑容依旧灿烂：
“影子，你要去大城市了啊，以后记得多给我打电话哦！可别在那里交了新的兄弟就忘了我！要是在那里受了欺负也告诉我，我虽然异能不咋样，但也有几把子力气，打人我绝对在行！有架叫我就是！楚云市嘛，不远，坐飞机一两个小时就到了！”
方影愣愣地看着她，心里莫名酸涩：“小冉......”
“嗨呀，我还当什么事呢！不就是咱们暂时分开一会么？”
顾小冉搂住了方影的肩膀，似乎力道更大了点，好似没心没肺的笑道：
“瞧你，感觉都要掉眼泪了！这么舍不得我啊？还想带我一起去？”
“是有这个机会，我可以带一个人——”
“嗐，这多麻烦啊，楚云市边境管理署是吧？等我从学府毕业了一样能考上的啦！哪用走你的后门？传出去对你名声也不好。你在那等我几年就是！”
方影还想说什么，顾小冉却已经不容置疑的说到：“好了好了，你不是过几天就走么？趁还有时间，咱们赶紧好好玩玩——有家餐厅你不是说一直很想吃么？咱们赶紧走，马上饭点了，那家人超多的，去晚了排不上队都。今天我请客，正好庆祝一下你觉醒异能！”
她拒绝了。
方影被顾小冉拉着，往公园外跑，内心却还有些茫然。
她真的，拒绝了。
方影一直觉得，不论他去哪里，不论他做什么决定，顾小冉都会跟着他的，但这一次，没有。
她不会嫉妒方影觉醒了好异能，也不会因为这个心理就不平衡，但她有她的自尊，她不会像一个附属品一样，跟在方影后面，享受他的庇护和便利，她做不到这一点。
她宁愿花费几年时间，自己走正规渠道考进去。
——她不是想和方影分开，她只是，不想这样在一起。
莫名的，方影在茫然和无措中，又有一种，该当如此的感觉——顾小冉就是这样的人，她不是谁的“影子”，她有自己的尊严，自己的想法，她和苏晚晴一样，都不甘人下，哪怕那个人是方影，是她最好的兄弟。
或者说，正是因为是最好的兄弟，才更不可能做到这种事。
“来，干杯！！！”
来到这家餐厅的时候，排队的人已经很多，顾小冉不是个滥用异能者权利的人，但这一次却直接找到了店家，让人给安排了个小包间——她或许，一点时间都不想浪费。
菜还没上，她就已经开了两瓶啤酒，直接用弹指崩开了瓶口，一瓶给自己，一瓶给方影。
方影有些无奈：“小冉，你酒量......”
“我酒量好的很！影子，来，喝酒！今天这么开心的日子怎么能不喝酒？”
顾小冉最不喜欢别人说她酒量不行了——虽然她酒量确实不行，而且酒品奇差，也就是仗着异能者体质好，能喝个三五瓶，三五瓶之后就开始晕晕乎乎的打拳了。
是真打拳，除了不打方影外，谁靠近她就打谁。
方影以前陪她喝过几次，都有点心有余悸，让顾小冉别那么喝了，顾小冉也听话，只偶尔和方影一起吃炸串时喝一两罐啤的就不喝了。
但看今天这个架势，五瓶怕是打不住。
果然，菜上来的时候，顾小冉就已经吨吨吨吨吨下肚三瓶了，她脸色酡红，迷蒙着眼睛，拉着方影的衣服：
“好兄弟，你为什么，为什么不陪我......陪我喝？”
“我喝了，只是没你喝得那么快......来，先吃菜，吃菜。”
方影无奈的扶住她，她打了个酒嗝，终于稍微停了下，但不给自己夹，筷子摇摇晃晃的，把菜都夹给方影：
“影子，你，你多吃点，今天是你的好日子，以后你就去楚云市了，这些菜就吃不到了，多吃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