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为什么？小冉她也是异能者啊？”方影不解。
方思则平静道：“她的异能评级只是D级而已，实力也不够，没有经历过专业的训练，不太符合破格收录的标准。”
方思直言不讳：“小影，每一个异能天赋等级得到的待遇都是不同的，你还是学生，还没有接触过社会，或许觉得只要是异能者都高人一等，什么事都能做，但事实上不是这样的——这只是异能者协会推崇的观念而已。”
“落实到实际上来，一个普通的异能者和一个受到过专业训练的普通人有什么太大的区别吗？其实没有。”
“现代化的体系分工和科技产物已经极大的拉近了底层异能者和普通人之间的差距，越是接近一线，接近实际工作越是这样。大家都很现实，虽然可能一开始会因为你是异能者高看你一眼，但行就是行，不行就是不行，低级异能说白了就是比普通人多了一项不知道有没有用的技能而已，如果对实际工作没有帮助，那就没有特殊对待的必要。”
方思很客观道：“在古代，这些底层异能者还能被称为【术士】，耍些小把戏招摇撞骗，但现代，异能的神秘面纱被极大揭开，异能者的总体地位其实比起古代是下降的。以前他们是【神】，现在最多也就是【领袖】，普通异能者的地位更是一落千丈，以前他们是【神裔】，现在只是【没什么用的杂技演员】。”
“也就是这些年异能者协会一直在支持【超级英雄】经济和风潮，又把那些底层异能者的地位给一并捧起来了而已，忽悠忽悠普通民众就算了，但在国家真正的暴力执法机构面前，底层异能者和普通人没有什么太大区别——尤其是在边境管理署这种机构里，能力才是最重要的。”
“一个百发百中的普通人神枪手，比一个力气大点的莽夫更有用，也更容易培养。”
方影还是第一次听到这些话，老实讲，有点颠覆了——他一直以为异能者地位很高，什么事都能干来着，结果好像，不是这样？
“当然，我并不是说异能者在边境管理署得不到优待，我的意思是，普通的，没什么能力的，底层异能者，无法得到和你一样的破格优待。”
“就像异能者可以免试上任何一所大学，但考取其中的【英雄】专业需要考核一样，边境管理署也欢迎，优先录用异能者，但想要被格外优待，那最后还是看能力考核。”
这么说，方影就大概懂了——异能者相当于天生有个好文凭，到哪都通用，但这只是第一印象，就像你是灵国人，去一些小国家，一报身份，天生自带大国光环，大家都敬你三分，但真等到实际上手，大家发现你啥也不会，异能啥也不是，那光环必然会迅速褪色，重视和尊重程度也会大大下降。
顾小冉就属于这一类，刚好不上不下的那种，有点尴尬，在普通人面前可以耀武扬威，但在专业人士面前，又显得有些笨拙和不足。
那没办法，看来这回是真得分别了。
不过他还是想再努力一下：“如果我表现很好，不能带个小弟什么的吗？”
方思有些无言，道：“这，倒不是不能商量，不过小影，你确定这真的有意义么？还有，你问过她的意见吗？她会不会愿意跟着你，以这种形式？”
“......”
方影也不说话了，这些他的确都还没考虑过，他只是下意识的觉得顾小冉一定会跟他走。
但，真的吗？
她真的会愿意以他跟班的方式和他一起走吗？
顾小冉虽然从来没在他面前展露过，但他知道，其实顾小冉心里也是有几分傲气的，她的自尊心其实很强。
方影以前可以没脸没皮的，在外人眼里就像她挂件一样的和她称兄道弟，但如果换做是顾小冉，她会愿意么？
方影不知道。
或许是他太自我了。
无论如何，该去问问顾小冉的意见才行。
“小影，有时候，成长就意味着分离。没有人可以永远在一起，哪怕是家人也一样。”
方思似乎看出了他的纠结，也有些感慨：
“想一想就很令人害怕吧，一家人，各奔东西，成立自己的一方天地，天南海北的，忙着自己的事情，或许只有在过年的时候才能相聚一下，曾经亲密无间的家人，就这样变得越来越陌生......你知道他们在改变，你知道他们或许在变好，但他们的一切，他们的生活，都在渐渐与你无关......”
方思眼中，似有一团黑气涌动着，她的目光越过方影，看着客厅里那一家五口，不知是多久以前拍的合照，渐渐有些出神：
“每当想到这些的时候，我都会告诉自己，这很正常，每个人都是这样的，没有人例外，要学会成长，要学会习惯......但每次，我都想抓住点什么......”
方影有些愕然的抬起头，看着感慨的方思，心里也莫名的酸涩，不由握住了她的手：
“姐......”
他想说些承诺，说什么你还有我，说咱们姐弟会永远在一起的，但他说不出来，因为这就是现实——哪怕在模拟里，也令人喘不过气来的现实。
方思的手被他握住的时候颤了颤，似乎终于回过神来，眼底的黑气也被她压下，看向方影，有些歉意的笑了笑：
“抱歉，有些说太多了......不说这个，天色不早了，小影你也早点休息吧，姐姐也有些累了......”
她轻轻地，似有些不舍的从方影掌中把自己的手抽回，起身，拿上了一边的包，回到了自己的房间里。
方影看着她略显孤寂的背影，心里一痛，却是再也忍不住，起身道：
“姐，你放心吧，我不会离开的！”
方思脚步一顿，缓缓回头，眼眶似乎有些红。
方影坚定道：“姐，你说的那都是普通人的生活，但我们家不一样了！我是异能者，我以后能买很大很大的房子，可以赚很多很多钱，你们不用为了生活奔波，也不用天南海北的闯，我们一样可以住在一起，每天都一起生活！”
方思瞳孔一震，似破涕为笑——这个傻弟弟。
“世界上，有很多事都不会如人愿哦。”方思转过身来，幽幽道：
“小影，你以后会变得很强，但越强大，面对的事情就越麻烦，你以后只会越来越忙，就算你能聚集，庇护家里所有人又怎么样呢？你自己却不在了。”
方影有些哑然，随即坚定道：“我啥事也不干，就做咸鱼家里蹲！”
噗嗤。
方思终于忍不住笑了出来——这傻弟弟，这么没出息的话都能说出来么？
还是，没长大啊。
“事情，可没那么简单......”她笑意收敛，叹了声：“就算你不做事，就待家里，但还有其他人的事，茗茗会长大，她要是叛逆，嫁去了外地......”
“她敢！”
方影眉头一拧：“把她腿打断都要把她抓回来！那个骗她的家伙头都给他拧下来！”
方思憋着笑：“要是她喜欢的人是个异能者呢？”
“那也打！我也是异能者，我怎么就打不过别人？”
方影梗着脖子，绝不松口。
“那如果她并非叛逆，而是真的自己想走呢。”
“那，那我也......”
方影有些无言了——他能保证自己的想法不会改变，但能保证别人的想法不会改变么？
世上哪有那么多的绝对，哪怕方茗现在那么黏他，但谁能说清楚以后呢？
他沉默着，突地问道：“姐，你不会要嫁人了吧？”
方思愣了下，疑惑道：“小影你在说什么啊？姐姐还没这个打算。”
方影却不信：“那姐你说这些有的没的做什么？茗茗长大还早，姐你倒是到了嫁人的年纪了，你说这些是不是......”
众所周知，当说不过人的时候就要转移话题，倒打一耙。
果然，方思一下就不说方影那些想法了，而是连忙解释道：
“我没有！小影你怎么会这么想？”
“姐姐这么漂亮，难道就没有同事，或者优秀的男士追求姐姐么？我才不信呢。”
方影也是一个小孩子脾气上来，刚才被姐姐说了半天，开始反攻。
方思无奈的看了他一眼，没有再解释，只是严肃道：
“小影，过来。”
方影有些疑惑，不是很想听话，但看着姐姐那认真的眼神，最后还是小步小步挪了过去：
“做么......”
方思一下将他拥入怀中，紧紧地抱住。
一种清冽的，淡淡的，却很好闻的香气萦绕在方影鼻尖，他有点想挣扎，手抬了抬，最后却还是抱住了姐姐。
姐姐好像，很久没有这么抱过他了。
他的头埋在姐姐肩窝，感受着她的呼吸从急促到平缓，心神也渐渐平静下来。
姐弟两都没有说话，只是这样静静抱着，体会着彼此的温度与心跳，良久，方思才有些脸红的将方影放开——弟弟还是长大了。
都会顶嘴了。
方影也低着头，不敢说话，像个做错了事的孩子。
“现在知道，姐姐会不会离开了吗？”她轻声道。
“......可姐姐总要嫁人的。”
“姐姐对其他男人不感兴趣。”
“啊，姐姐难道你喜欢女的？！”
“作怪！”方思忍不住弹了方影额头一下，没好气道：
“姐姐这辈子都要照顾你，帮你擦屁股，你满意了吗？”
“那老妈做什么？”
“她照顾不好你。只有我行。”
好吧，姐姐还是一如既往的要和母亲别苗头。
但方影在欢喜中，也觉得分外愧疚：“姐，是不是我太耽误你了......我其实也没那么需要照顾，我不是说了让我来照顾你们么？”
方思揉了揉他的头，笑道：“好~好~我们小影最厉害了~既然想要照顾我们，那就快快长大吧~”
——但请不要太快。
方思又将他抱住，有些贪婪的，小心的，深深地吸了一口气——
就让我，再照顾你久一点......
久到，你再也离不开我就好......
走廊的灯光下，姐弟两人的影子交叠在一起，那阴影扭曲，变幻，像是无数条触手在缓缓蠕动，缠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