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影如今也非吴下阿蒙了,这些事,他看得清清楚楚。但他有的选么?
他也不必要选!
李师长想要他当这一把刀,那他就当这一把刀!
他自己本来也没多久好活了,哪怕什么也不做,估摸也就活个一年两年,还要东躲西藏,寿命估计更短,既然这样,左一个是死,右一个也是死,横竖都是死,那他也不顾忌那么多。
今日这番,来找李师长,本就是抱着大不了一死的想法来试一试。只要李师长能解决他女儿的问题,便是粉身碎骨,又有何妨?
方影不知道模拟人生中,在他死后,世界到底会如何发展,是就此戛然而止,还是一如既往,继续向前......这世界,这人生,究竟是真是幻,他不清楚,他也不去纠结那么多。
他只知道,若这是真实,那他也一样会选择这么做,他此刻在做的,就是再来一万次选择,他也会做的事,不论是现实亦或模拟。
“安顿好我女儿。”
方影深深地看了眼李师长,朝他拱了拱手,神色凌然,眼里已经满是决意。
他迈步向前,正要化作血虹,以最快速度杀向研究所,就被李师长叫住:
“等等!”
方影回头,有些疑惑。
李师长却是看着他,表情复杂:“你......这么快就要去?就不怕,我不履约?”
方影平静道:“我信师长重情义,既然师长答应,那应当不会骗我。”
这是其一,未说的,还有其二,那就是方影其实没有什么办法能保证让李师长履约,他就是在赌,赌李师长还会讲一点信义。
而且这件事,对李师长来说不算难。一个孩子而已,方影死后,她就是无父无母的孤儿,顺手搭救一把,也就是会得罪院长,但他既然有要和院长割席的想法,那就不怕这点得罪,左右不过是个可供发泄怒气的撒气桶没了而已,没必要和李师长开战。
如此,搭救并庇护一个孩子,对李师长而言只不过是举手之劳罢了,方影相信,李师长不会连这一点忙都不愿意帮——
自己想办法把孩子救出来,并妥善安置好,这件事方影想过,最后也只能摇头,他是泥菩萨过江,自身难保,若是不走李师长这条路,怕是研究所都闯不进去,而且他这一身异能,除了能打之外,别无作用,又该怎么照料一个还需吃奶的孩子?带着一个孩子在里世界,在烬土里奔逃么?这么小一个孩子,怎么可能撑得住。就算撑住了,方影也活不了多久,孩子未来怎么办?也和他一样到处躲藏么?不,孩子可能根本就长不大。
是以,最佳的办法就是求助李师长,只有李师长有这样的能力,资源,可以保证孩子的安全和成长——若真是方影看错了人,那也没有办法,只能怪方影自己眼瞎,所托非人。
李师长看着坦然的方影,眼神更加复杂——这家伙,和他以前见过的所有人都不同。
时而癫狂以命相挟,要引来眷属拉所有人一起陪葬;
时而软弱不惜尊严,也要求得自己女儿的一条生路;
时而愤慨社会黑暗,毛头小子般指责他们道貌岸然;
时而天真惹人发笑,一厢情愿的相信自己这个敌人......
他是疯了吗?不,没有。
他只是无比清楚的知道自己想要什么,自己又能为此做些什么。没有犹豫,没有顾忌,甚至不去想失败的后果,什么性命尊严立场顾虑,为了完成那个目标,通通都能抛之脑后!
像,真的很像。
李师长在此刻的方影身上,仿佛看到了苏晚晴的影子。同样的决绝,同样理智的让人觉得疯了......
难怪,难怪这两个癫公癫婆能凑到一块去,老天爷没让他们两去祸害其他人,也算是开了眼。
只是可惜......可惜他们的命都太苦。否则假以时日,必能有一番作为。
不,等等!
李师长心中突地一动,竟感到了一丝庆幸——还好,还好!还好这两公婆都死的早,不然鬼知道他们能干出什么事来!
苏晚晴虽然没有异能,但在科研上天赋很高,那一股钻研的劲头让人看着都害怕,行事手段,更是比天平教派的那个老妖婆(院长)还要狠辣极端,若是让她成长下去,必然是为虎作伥,兴风作浪。
方影就更不得了,他有异能,天赋还高,年纪轻轻就有这番实力,再加上思想偏激,又嫉世愤俗,看不惯这个看不惯那个,遇到事情要他忍又忍不住,简直是一颗随时可能爆炸的炸弹!要是被他碰见一些上层的黑幕,怕是又要搅起风云,闹出好大乱子!
现在这癫公来寻死,死了也好,省的日后惹出麻烦来,还要将他牵扯进去,那才是有苦说不出——现在不就是这样,若真让这癫公这么急惶惶的跑过去刺杀院长,那闹出事情来,不正好将他牵扯?
嘶,这货不会想的就是这个主意吧!?想拉他下水?
念及此处,李师长便缓缓道:“方影,我知你心焦,但刺杀一事,还需从长计议。”
【先让我把关系撇清楚,手尾也收拾干净了你再动手。】
“而且你现在状态未到巅峰,最好还是先养一养,我再指导你一番,传你几招要命......咳咳,要紧的绝学,把握才更大一些。”
【得想个法子,让方影死透一点才行,不然他刺杀不成反被抓住,那就很麻烦了。】
“更何况,你就不想亲眼看一看,抱一抱你女儿吗?她从出生起,还没见过爸爸呢。多陪一陪她吧。”
【陪完她,你就可以去死了。】
李师长神情柔和,拍了拍方影的肩膀,似乎很是理解他,分外唏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