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易目光扫去,集结于门楼下的十二人个自装扮不一,气路浑厚,打头的是个精瘦汉子,穿着身半旧的皂衣,腰间悬着把朴刀,身侧站着个中年文士,手摇折扇,扇中藏剑,往后,是个络腮胡子的和尚,还有两别长剑的年轻人,再往后站着七八个人,有穿短打的,有着长衫的,有带刀的,有挎弓的,有年长的,有年轻的。
这些都是汉王这些年暗中豢养的死士和江湖上投奔来的好手。他们或靠墙,或抱臂,或低头不语,或四下张望,可那眼神里透出的,都是一样的杀气腾腾。
像是绷紧的弓弦,只等一声令下,便要射穿猎物。
“只这些人?”陈易传音入密问。
“自然不止,路上要与诸贤王的人马会合,围杀太子。”
陈易了然地微微颔首。
门楼下早备好了马车,一众行刺的好手们在乔图门的引领下分别上车,期间并无过多的交流,除了彼此早就相识的,连眼神相碰都寥寥,一触即分。
有过两世的江湖经验,陈易知道,行刺之事不必太多人手,甚至也不必刺客彼此相识,刺客并非真正无情的杀人机器,也会疏忽也会大意,除主谋以外的人知道得越多,便越容易败露。
从这点来看,似乎汉王谋划得很专业。
乔图门披了件粗布披风,在前头领着这队人马出城,守城的官兵见他监巡院的腰牌,未敢拦阻,正倒春寒时,官道上的行人不多,视野开阔,前方数十里一望无际。
陈易坐在车上,闭目养神,心中琢磨着对策。
马车辘辘走了约莫半个时辰,往林中一拐,乔图门停了下来,翻身下马,吹了几声口哨,不多时,当即有鹰隼掠来,盘旋于空,遥相呼应,随后三四对人马从林木中缓缓而出。
为首之人正是汉王宇文沅,这让陈易有些意外。
汉王今日未着平日里那繁复华贵的锦衣,而是换了一身布面甲。
甲叶暗沉,外罩灰袍,背着劲弓,腰间悬着一柄猎刀,刀鞘朴素无饰,却透着股沉稳的杀气,这身甲胄衬得他格外威风凛凛。
他身侧紧跟着那老儒士吴巴孩。后者今日也换了短打,只是骑马的姿势明显不太熟练,待汉王勒马停下,他还往前冲了几步,手忙脚乱地一扯,那马被扯得长嘶一声,前蹄一扬,险些将他掀翻在地。
宇文沅只手拽住马辔,战马顿时安分地停下。
乔图门早已下马,单膝跪地,抱拳道:“殿下,人都齐了。”
宇文沅微微颔首,目光越过乔图门,扫向那几辆马车,片刻后,他开口问道:“那叫陈吴的道士,也来了?”
乔图门点头:“来了,在车里候着。”
宇文沅没再多言,一夹马腹行去,在车边勒住马,俯下身,伸手揭开车帘。
果真见到陈易端坐其中。
他双手拢在袖中,见车帘掀开,便微微欠身,作了个揖,动作不疾不徐,颇有几分方外之人的从容。
还没等他开口解释什么,汉王便已朗声大笑起来。
“等你很久了!”宇文沅笑罢,一挥手,“下车,骑马走我边上。”
语气理所当然,仿佛是出城游猎,遇见故交,随意招呼一声“同来同骑”。
陈易也不推辞,躬身钻出马车,轻巧地跃下,动作干净利落,早有侍从牵过一匹马来,是匹通体黝黑的骏马,鞍鞯齐全,膘肥体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