瞧着东宫若疏小狗酣睡般趴在屋脊上,像奶白的年糕团子,殷惟郢心中惊愕万分,她怎会出现在这梦海深处?又怎会以这般年兽形态现身?还对着陈易……做出这等事?!
女冠握紧了拂尘,指节有些发白。
她再次尝试诵念出梦咒文,这一次,梦境顺利地震动、模糊起来,没有再被打断。
眼前的屋檐、沉睡的两人、无垠的梦海……一切景象如褪色的水墨般淡去、消散。
……………………
景象重新回到章府客院里,陈易也变回了原来的模样。
窗外天光已经大亮,照破窗棂的薄纸,落在他那侧脸上,殷惟郢伸手探了探,看他呼吸平稳,想来无虞,不过阳气…确有所亏。
这究竟……是怎么回事?
女冠蹙眉沉思,为不使过多的情绪扰心,她默念着太上忘情法。
跟陈易以入梦之法进入梦海,竟一下落入到东宫若疏的梦中,这本来可以理解,毕竟东宫姑娘就睡在东厢。
可是,纵使在梦中,以这东宫姑娘那半点元炁都不通、灵台晦暗的情况来看,不该有那种修为,随口吐出一道罡风便将自己困住,需知自己可是太华神女,与陈易双修多日,即将突破结丹境的品颈,哪怕是有心算无心,都不该连罡风都破不开才是。
殷惟郢往外瞥了眼,目光仿佛穿透墙壁,再一想,这笨姑娘自变过鬼后,变回来就如此渴望阳气,难不成根本不是人,本体是啖精气鬼?可这也不应该,世间男子这么多,阳气旺盛的女子也不少,她偏偏就好陈易的阳气,显然不是以人之精气为食的啖精气鬼。可这又是为什么,她分明…还是个雏儿,不知他的许多妙处。
女冠想到那可耻龌龊一幕,理性告诉她不该攥住拳头,而是该轻捋拂尘,默叹一声,于是她便捋了捋拂尘的长尾,低声一叹:“难解、难解……”
线索太少,扑朔迷离。
琢磨了不知多久,殷惟郢轻轻摇头,压下心头万千疑问。
陈易的眼皮子微微抽了下,四处寂静无声,这点动静格外清晰。
殷惟郢倏地回头,想一想后,轻轻拍了一下,“你醒了?”
陈易眼缝微睁,无穷无尽的疲惫感袭来,他还是撑住,看见女冠就在自己面前,心下稍安,吐了口气,迷糊迷糊地咕了一声。
“扶我…到床上。”
说吧,他本能地运起一口真气,身子缓缓站了起来,殷惟郢赶忙上前扶住摇摇晃晃的他,幸好没出过屋子,也不必脱鞋,就这样把他放到床榻上。
陈易眼睛微微眯着,
混沌……脑子太过混沌……想想些什么…都想不出来。
脑子里简直就是一团浆糊,陈易未曾想过如此毫无节制地使用明殿光辉会消耗如此巨大,甚至无法维持些复杂点的想法,只有些零零碎碎的思绪、片段……殷惟郢、梦海、年…年兽?…还有…一上一下的脑袋……奇怪……
陈易迷迷糊糊地抬着手,殷惟郢伸手握在两手间,轻声道:“你且安心歇息。”
“嗯…你…你没事吧……”
“无事。”
“…好、好…刚刚怎么、怎么……”那印象太过模糊,陈易不知如何去说,心底疑惑不解。
他迷糊间总觉得发生了什么,下尸还有些余韵。
殷惟郢倏地明白他在想什么,暗暗咬牙,平淡道:“……是我。”
陈易哭笑不得地摸了摸她的脑袋,“小馋猫。”
“……嗯。”待他阖上眼后,殷惟郢脸色顿红,一阵暗恨。
既已无事,不必念太上忘情法了。
身旁的那人很快便呼吸均匀起来,已是熟睡,殷惟郢恨恨地看了他一眼,心想他不争气,明明变小了,可还是那么大。
有太上忘情法在最初时平复住心绪,眼下倒也不这么多心绪了,再一想明日就是生辰,还是要显得高兴些才好,以免被看出来。
殷惟郢缓缓起身,推门而出,恰好看见东厢的房门开着,眉头蹙了蹙,再从厅堂里转出去,就见东宫若疏在日头下懒洋洋地伸了一个懒腰。
这呆子很是精神。
东宫若疏听见身后脚步,叉腰拧头,讶道:“殷姑娘,你也醒了呀?”
“……”殷惟郢平淡道:“当然。”
她又顿了顿,道:“……你…做梦了吗?”
“做梦…你怎么知道?!”东宫若疏霎时惊喜道:“我梦见我变成一头年兽了,在我家的屋顶上跳来跳去,谁喊我都不下来。”
“…就这样?”
“不然呢?”东宫若疏反问完,努力想了下,道:“好像…好像确实还梦到别的,梦到了你…还有陈易……哎?我梦到你们做什么?记不得了……”
殷惟郢暗暗松了口气。
看来这呆子…好像也不记得发生了什么。
按捺住腹诽这呆子的心思,女冠扫了她两眼,眼下东宫姑娘精神极了,真是吃了阳气后就完全不一样,本就红润的气色更是青春活力,让人感觉她有使不完的牛劲。
这笨姑娘身上太过古怪,不知陈易看出来没……他有天眼,应当早就知道其中玄机,自己回头旁敲侧击确认下就是了,这些危险的事交由他来处置,自己不必担心。
自己需担心的是别的事,如今修为突破已在品颈,应该一鼓作气突破上去,否则就是逆水行舟,不进则退,所以陈易不当这时分心才是。
何况眼下陈易那颗仙心又飘摇不定,给东宫若疏趁机骗去了,永远不回来了,该如何是好,这笨姑娘看着也不像听人管教的性子,还跟自己八字犯冲。
她必须竭力隔绝这两人,把这笨姑娘防得滴水不漏,否则又在她面前抽一回肉香……想到这,没念太上忘情法,她后知后觉的羞愤起来。
这挨千刀的呆子!简直就不是人!
心中失距地骂了两句,殷惟郢长长吐出一气,自行平复住心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