据传留云宫师祖辩经回来后,被禅宗江心寺的宏伟气魄所慑,便仿着江心寺在这山上建了这道观,院落三进,金刚殿改作灵官殿,侧祀过海八仙,门联还是那一对——
云朝朝朝朝朝朝朝朝散。
潮长长长长长长长长消。
“云起云落,潮涨潮消。”
陈易看着门联,不知如何念,殷惟郢没有直接授人以鱼,点拨了一句道。
顿时有悟,陈易斟酌了半刻钟,组织了一番后道:“云,早朝,早早朝,早朝早散;潮,长涨,常常涨,常涨常消。”
嗒嗒嗒。
彼时有一道人从里面快步走出,恰好听见,朝陈易打了个稽首,
“施主有灵根啊。”
陈易迎面一看,眯了眯眼,眼前这道人有几分眼熟。
那道人随后又向殷惟郢一稽首,道:“这位道友,又见面了,当日有眼不识泰山。”
“长玉道友多礼了。”
殷惟郢回了一礼,直到这时陈易才想起,眼前这道人正是那日设计捕获灵鹿的长玉子。
昔日一别,今日再见,确实是略有出乎意料,长玉子也未能想到,那日过后,他仔细卜卦,到底还是没发现差错在哪,偶然间想起那时碰到的一行三人,忽然略有所悟,是否正是应了那居士之言,“以人的贪念求灵鹿,岂会真能得鹿?”,当初不以为然,如今再一琢磨,却又品味出不一样的深意。
那居士看着年纪轻轻,然而山上人最忌讳以人容貌断修为,老态龙钟不意味道行高,稚童小儿不意味道行浅,多少人容颜不老、见神不坏,而那位居士,长玉子看不透是何方神圣。
本以为一别之后,此后无缘再见,再一作想,掌门真人飞升大典,早已传遍关中,当日这位居士上门观礼,也是无缘中的有缘。
“居士不必与人拥挤,可随贫道进来,从这门里进去。”
“那便谢过道友了。”
不用人挤人,殷惟郢自然愿意。
何况这回是带陈易来见见这山上的世面,得道人招待自是好事,也能给他感受感受氛围,更别说要是跟人挤得满头大汗的,哪有世面可看。
身为侍卫,陈易也不多说话,也就跟着殷惟郢进门。
门前古柏,门后竹海,行人行色匆匆,摩肩擦踵,俱要一观盛事,故此廊下的海棠、玉兰诸花无人欣赏,花盏向天,院角迎春先黄,还有杏花点点,诸多名花含苞待放的模样,这里都能找到,行人快步穿梭在模糊斑斓的色彩里;神女领着道侣走得慢些,所以一盏盏颜色都是清晰凝固的文人画,在两侧拼接。
女冠如何想法,陈易不想也猜得出来,无非是想让他见见山上风景,由此归心大道,不知为何,她总觉自己不愿成仙,是因看不到她看到的风景,倘若看到了,必会随之成仙。
可她想得太好了,从这点来说,他家大殷还真可爱,陈易不住多看了她一眼。
“看我作甚?”
殷惟郢低声问。
“留云宫景色不错。”
女冠听这答复,觉得不枉自己带陈易来留云宫一趟,他到底是被这里的仙气熏染了。
长玉子带女冠和陈易一路深入,绕过回廊,便到了客舍了,多间客舍里已有人影,多是些与留云宫交好的名僧名道。
长玉子为二人寻了间清净些的客舍,里面有僧有道,是一个衣着朴素的尼姑,一个身着衣着端正的道士,见人进来,各自报上姓名来历,殷惟郢一一回礼,便要在此等候飞升大典正式开始了。
有新人入内,一下便相谈甚欢,论起佛道经典。
陈易对此不感冒,遂起身出去逛逛,照音居士也允许了。
三清殿前,来来往往的游人们挤着上香,就为蹭一蹭这飞升的福气,陈易觉得好笑,常说心诚则灵,不有先后,可真到了这种时候,还是要争个先到先得来,走过殿门前时,一道突兀的人影险些撞上了陈易。
陈易侧身而过,那人却几乎下意识地探手过来,陈易也不避,屈指一探,那只手顷刻如遭雷击,人在动,手却麻在原地。
一声闷哼的低呼淹没在人群里。
等那人回过神来,却不见陈易的踪影。
“怕是白莲教的人,得赶紧报给头儿。”
三清殿的瓦片上,陈易敛了敛眸子,一抹天眼的金光收了起来。
看来是监巡院的人,竟早早地就守在了飞升大典上。
白莲教也在这里?
自龙虎山后,已许久未与白莲教为敌,而在南疆时探听过些许消息,自禁军调拨后,白莲祸乱已基本平息,没想到在西晋又现踪迹了。
陈易想起那即将飞升的云舟真人,似乎往年曾与一白莲教女子有旧,不过早就断了,而且这即将飞升的当头,白莲教找上门来作甚?
跟白莲教的新仇旧怨,让陈易不得不心生警惕。
不管如何,白莲教造访,目标必是云舟真人,自己最好也去找找。
念头一落,陈易正欲回身,忽地,身后传来一道声音:
“这位小友,可是要寻老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