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梢上,长玉子忽有所感,猛地抬首,目光如电射向东南方向。
就在方才那一瞬,他察觉到一丝极其微弱的气息,一闪即逝,快得让他几乎以为是错觉。
“那边…...”季同也紧张起来。
长玉子没有回答,身形已化作一道淡淡的青影,朝着那气息消逝的方向疾掠而去,速度快得惊人。
季同连忙催动身法跟上,心头却是一松:师叔终于动了,看来是有发现了!
然而,不过几个起落,长玉子的身影便骤然停在了一处光秃秃的石崖上,前方是更幽深的山谷,雾气在月下缓缓流淌,万籁俱寂。
那丝气息,已彻底消失,再无迹可寻。
他静立崖边,山风吹得他衣袍猎猎作响,却吹不散他眉宇间凝聚的寒意,良久,他缓缓闭上眼,复又睁开,眸中所有情绪已敛去。
“回吧。”他淡淡道,声音听不出喜怒。
“小师叔,那灵鹿……”
“时机已误,强求无益。”长玉子打断他,语气依旧平淡,“此鹿灵性通玄,警觉异常,今夜受此一扰,短期之内必深藏不出,此番…是贫道算漏了。”
他不再多言,转身便走,青色身影很快没入林间夜色。
季同张了张嘴,终究没敢再问,只是回头望了一眼那迷雾沉沉的山谷,又看了看师叔看似从容实则比来时沉重几分的背影,心头莫名也有些空落落的,赶紧快步跟上。
夜色如墨,吞没了山林,也吞没了所有的贪念。
…………………
翌日一早,天光尚未大亮,悦来客栈的掌柜已早早起身,拔开门栓,将那两扇木门推开。
他揉了揉惺忪的眼,从柜台后摸出那对写着“悦来”字样的褪色红灯笼,踩上条凳,小心翼翼地挂回檐下原处。
灯笼在微风中轻轻晃了晃,像是打了个哈欠,宣告着这间小小客栈又开始了新一日的迎来送往。
刚挂好灯笼,掸了掸衣袖上的灰尘,掌柜便听见街口传来一阵驮铃声,由远及近。
眯眼望去,只见薄雾中,一列商队正缓缓行来。
驴马们的鞍鞯上搭着鼓鼓囊囊的油布包裹,捆扎得结实实实,一行一共八人,其中一人是个镖师,两个是扈从。
他们在客栈门前停下,那年长行商拍了拍袍子上的尘土,便操着一口带着口音的官话道:“掌柜的,早啊!可还有空房?打尖也住店,人吃马喂,都要叨扰了。”
“有有有,客官们快请进!马匹牵到后院槽头便是,自有伙计照料。这大清早的,一路辛苦,先喝碗热茶暖暖身子!”
商贾们将马匹安顿好,鱼贯进入堂内,热茶很快端上,粗瓷大碗里,茶汤色呈琥珀,热气袅袅,好精神啊!
几口热茶下肚,驱散了山间的寒意,商贾们的话匣子也渐渐打开,年长商贾,人称章三惠,一边啜着茶,一边与同伴感慨:“这趟过了那庙子就真顺当,剪径强人都没碰见个!哎哟,那晚吓死人了。”
同桌一个年轻些的商贾接话:“那寺里那晚?哎,我梦里都梦得见。”
商贾们叽叽喳喳地议论起来,谈起那个雨夜,那处野寺,那个侍卫,还有那青衣银簪的居士……
掌柜原本正拨拉着算盘,核对昨夜的账目,听到“青衣银簪的女冠”、“气度出尘”,心头便是一动,手上动作不由慢了下来。
章三惠没留意掌柜神色,继续道:“真是奇了,镖头都对付不了的东西,三两下就解决了,回来了半点雨水不沾,菩萨啊仙姑啊,书上听得多,见到还是几十年头一遭!”
“哎!我记得我看见那仙姑在雨中呼来两三头蛟龙相助……”
“我听到雷声了,那雨还时大时小的,说不定有雷部神将助阵呢。”
话总是越说越大的,回忆也是越忆越玄乎。
掌柜听到这里,算盘也顾不上拨了,绕过柜台,凑前压低声音一问:“几位客官,恕小人冒昧多嘴一问…您几位遇到的那位居士,是不是看上去二十许人,容貌极美,穿一身素白道袍,青纱罩衣,头上簪子像是云纹?那位公子…是不是姓龙?”
章三惠和同伴们都是一愣,互相对视几眼。
“掌柜的如何得知?那位公子确实自称姓龙,居士的穿戴……也正如你所言!莫非掌柜的认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