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玥似乎觉得不太对,有点心虚地低下了头。
“玥、玥儿……”陈易唤道。
秦青洛的脸色再度一变,气急反笑道:“你又要拿她威胁我?”
“不、不是,我让她给你带了的糖,不只一颗,可能她偷吃了。”陈易飞快解释,顺便补了一句,“我不会再拿她威胁你的,她是我们的女儿。”
此话一出,不知是因前半句,还是后半句,秦青洛纵使蛇瞳仍旧阴晴不定,脸色也和缓了些许。
“玥儿你过来,你父王又生气了,你跟父王说一说解释下不好,好不好?”
秦青洛祝莪都在,陈易只好放缓些许语气。
“玥儿、玥儿不知道……”
“爸爸让你送的糖,你去送了怎么不知道?”
面对有些咄咄逼人的爸爸,秦玥直接大哭,
“糖糖、糖糖自己跑玥儿嘴里了!”
她一哭,原来厅堂内剑拔弩张的气氛像是热锅浇水,顿时弥漫起雾气后飞快散开,秦青洛祝莪二女都不住一顿,冷静下来,心头间涌起难言的愧意。
只有陈易一口老血险些喷出,搞半天原来差错出在秦玥这里,妈的坑爹啊。
秦玥站起身,从小桌案上蹬着小短腿跑了过来,她先扑到秦青洛那里,而后又转身抱住了祝莪,不知有意还是无意,她还拿着哭脸往二女的衣衫上都蹭了好一阵。
“父王和娘亲…不吵架,玥儿、玥儿怕……”
陈易趁机,用尽可能平缓的语气道:“青洛,祝姨,玥儿还小,今夜除夕,守岁团圆,别吓着孩子。”他顿了顿,声音放得更低,带着一丝恳求,“一切……等过了今夜再说,好吗?”
秦青洛闭了闭眼,再睁开时,眼中的风暴似乎平息了些许,她没再看祝莪,也没看那三颗糖,只是沉默地伸出手,将桌上自己那颗糖的糖纸捏起,紧紧攥在手心,指节泛白。
然后,她站起身。
高大的身影在烛光下拉出长长的影子。
“寡人乏了。”她的声音恢复了平日的冷硬,却透着一股深深的倦意,“玥儿困了,寡人带她去歇息。
守岁守岁,心意到了即可。祝姨既还有心意未表,便……自便吧。”
说完,她弯腰轻轻抱起不明所以的秦玥。
秦玥虽哭着,可到底是假哭,囔囔了一句:
“玥儿不困。”
“…玥儿她不困。”
祝莪回过神来,心有愧疚,不住叫住了。
本欲就此转身离去,这样一句,秦青洛不得不停下脚步,一下有些下不来台,出声道:“我把他让给祝姨你,你都不愿么?”
“青洛,姨、姨不该那样跟你说话,是姨心急,”
说着,祝莪赶忙捻起桌上的糖,剥开两颗,上前塞到秦玥嘴边,道:
“你看,姨跟你一样,也只有一颗了。
姨…姨要的,其实只是跟官人能偶尔厮守下罢了,姨不是跟你争。
青洛,不要气姨。”
秦青洛背对着她们的身影,明显定了一瞬,怀里,小家伙还懵懂地眨了眨泪眼,嘴角沾着祝莪刚塞给她的糖渍。
那句“玥儿不困”和祝莪紧随其后的挽留,像细小的钩子,轻轻拽住了她离去的步伐。
她缓缓转过身,高大的身影重新落回烛光笼罩中,那双蛇瞳沉淀着复杂情绪,有疲惫,有冷意,也有……一丝难以言喻的松动。
她看着祝莪手中仅剩的一颗糖,又看看祝莪眼中那带着恳求的柔软,最后,目光掠过仰着小脸、有些不安的秦玥。
和往常一样,祝姨总是让着她。
心绪无可奈何地浮上,哪怕刚才被刺得生疼,可姨甥之间多年的情分,远非一时意气能够斩断,秦青洛并非不知好歹之人,更非当真铁石心肠,她只是……太骄傲,也太习惯于掌控,尤其是对陈易这诡计多端的婊子。
秦青洛并未作怒于祝莪,此时此刻,反倒后知后觉地涌起愧意,她到底何必为此吵得不可开交呢。
她握着秦玥的手微微收紧,胸中那股怒气终究是散去了大半,只是那股郁气,赠画却空付的不甘,却无法凭空消失。
于是,那带着压力的沉凝目光,缓缓挪向了陈易。
他正是这一切麻烦的源头,罪魁祸首,从四年前就如此,四年后更是如此。
陈易被盯得头皮微微一麻。
“好,我答应你,以后府上我也不管了。”她对祝莪说话,却直直盯着陈易,“只是这婊子在想什么,我现在是猜出来了。”
她勾起极冷的嘴角,蛇瞳紧紧锁住陈易有些僵硬的臉。
“我答应你,”她重复了一遍,而后道:“但决不答应他。”
陈易听罢,咯噔了下后顿觉无奈,他听懂了,秦青洛看穿了他今晚借着西晋之事、借着大年三十、一步步营造旖旎氛围,试图让她心甘情愿。
最后,她顺了祝莪的台阶下了,不再坚持独占,却也强硬地划下了新的界限。
不住思索如何辩解,陈易的脑子飞快转动,顾左右而言他?在她已然看透的情况下只会显得可笑。直接否认?此刻任何多余的言辞都可能火上浇油。
有过这回,想来今夜双宿双飞是不可能的了,而且一朝被蛇咬,十年怕井绳,说不准,以后都无法让她心甘情愿。
何况,众女子间,因种种缘故,秦青洛对他可谓是最不信任,纵使如何如胶似漆也心存警惕。
算了,两权相害取其轻,还是安抚为先吧。
陈易迅速调整策略,深吸一气,露出些许被看穿的颓然来,准备开口说些缓和的话,比如“是我心急了”、“不该如此算计”云云。
然而,就在他嘴唇微启,喉头未动之际,
忽然间,门外传来一声仓惶惊呼,
“不好了!不好了!”是秀禾的声音,带着哭腔,由远及近,急促的脚步声在回廊上响起,“夫人、夫人病倒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