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爷爷……”
出乎所有人的预料,王并身上没有任何伤痕。他跪倒在王蔼怀里,涕泗横流,胸口剧烈起伏着,像是要将心中的郁气吐净:
“我的头好痛啊爷爷……我以前都干了什么啊……我为什么要欺凌别人?为什么要看着他们哭喊而感到快乐?
我故意装弱诱导普通人对我动手,再把他们打成废人……我好恶心……爷爷,我真的好恶心!”
“我要去赎罪!那些被我废掉的人,那些被我们王家暗地里处理掉的……”
“闭嘴!”
王蔼脸色剧变,不等王并说出什么,就直接将他捏晕。
他缓缓抬头,佝偻的身躯微微颤抖,眼中的杀意几乎要将空气冻结。
“好手段……佛门的度化,竟把我孙子度成了一个废人。顾景,你如今的修为,不觉得这种手段肮脏吗?”
“强行扭曲意志的法门,确实肮脏。”
顾景拍了拍袖口的微尘,神色坦然:
“但我并未强行度化,《心经》的作用,只是唤醒了他内心的善念,让它胜过了恶念而已。”
他注视着王蔼如毒蛇般的眼神,玩味地补充道:
“换句话说,如果是那种真正的、内心没有半点善念的十恶不赦之辈,听到这卷经,反而不会有这种反应。
你孙子心底还有点善念,作为爷爷,你不应该为此感到开心?”
“开心?”王蔼声音沙哑,“我们王家,自古以来便是盛世黄金养拳头,乱世拳头养黄金。如今正处盛世,我溺爱王并,虽是王家作风,但也是为了培养他。
为了让他摒弃同情心,让他唯利益论,未来好做一个冷血合格的家主。”
这便是王家能够流传多年的生存之道,是他们屹立多年不倒的缘故。
王家的家主,绝不能是一个好人!
周围的裁判道士想要上前维持秩序,却被王蔼周围那股狂暴的炁场生生震退。
“说好是传法,却把我的孙子变成这样?把他变回来,否则,不仅是你,你身边的人也要陪葬!”
顾景轻笑一声,眼神看向晕厥的王并,声音幽深道:
“王老爷子,法我已经传了。《心经》不仅激发人内心善念,更开灵智。
只要他保有这卷《心经》,于折磨中彻底悟透经文,你所寻求的‘金刚法相’,自然就在其中。你确定要我把他变回来吗?”
这一句话,直接抓住了王蔼的命门。
“打个赌吧,《心经》的效果只会持续一个月。在这一个月里,他若诚心赎罪,便可得片刻心安;他若发愿忏悔,便不受肉身之苦。
若是执迷不悟,只要他能受得了紧箍之苦,硬挺也能挺过去。”
顾景的笑容渐渐敛去,毫不动摇地与王蔼对视着。
“而若他天赋异禀,悟透《心经》,则可得到传承。
或者......
我现在就出手除掉这篇《心经》,当然,那份传承,也就此烟消云散。”
“你……”
王蔼死死咬着牙,腮帮子的肌肉在剧烈抽动。
这是最毒的阳谋,是在诛心,是让他在贪欲和亲情间选择。
要么,让孙子忍受一个月的身心折磨去博一个传承。
要么,现在就保住孙子的神志,但彻底失去得到那份神迹的机会。
赛场一片死寂,只有王蔼粗重的呼吸声。
片刻后,这位老人阴鸷地盯着顾景,一字一顿道:“你最好没有说谎。一个月后,《心经》就会消除。”
五色令人目盲,五音令人耳聋,五味令人口爽。
王家的贪念,果是祖传。
贪念既生,即便是在这“最疼爱的孙子”身上,王蔼也忍痛选择了下注。
顾景嘴角勾起一抹嘲弄,转身离去,只留下一句回荡在风中的话语:
“祸莫大于不知足,咎莫大于欲得。把王并打晕的话,他可悟不了心经。王老爷子,你自己选择吧。
迷途知返,及时回头,这手段我隔空便可解,若忍耐不住,随时联系我。”
王蔼站在原地,看着这地上躺着的王并,脸色接连变幻,终于贪欲还是吞噬了一切。
“对不起,并儿,这一个月,爷爷只能让你受苦。你痛,我也痛,不要怪爷爷,不要怪爷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