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父亲。”
“不知您是否还记得,在我尚且没有降临到银河之前,您在那片名为泰拉的土地上,向您的军团、您的帝国,以及未来即将对您俯首贴耳的整片银河,宣扬过人类的昭昭天命。”
“也许您已经不记得。”
“但没关系,因为我记得。”
“尽管我当时并不在场,那场该死的风暴让我错过了人生中本应最荣耀的时刻。”
“但我却可以通过那些有幸参与过大远征第一天的亲历者的口述,在自己的幻想中勾勒出那该是怎样的一幅奇景?”
“尤其是当年身着黄金战甲的您,率领着千万大军和他们的钢铁雄心,以一己之力,喊出了属于人类的天命之言。”
“没有任何一个亲历者会忘记,是您的慷慨激昂,鼓噪起了属于他们的战争之心。”
“尽管距离那最重要的一日已过去许久,我曾问过数千位经历者,他们的讲述早就已经不尽相同,充满了各自记忆中的狭隘和偏见。”
“但对于您的那一番话语,所有的表述都是惊人的相似。”
“他们全都没有忘记。”
“一切仿佛就发生在昨日,就发生在我们每个人的眼前。”
“在那里,您向我们讲述了。”
“何为人类种族的——天命所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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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便是战争。”
“那便是侵略。”
“那就是对外扩张的野心。”
“用他人的血肉、他人的土地、他人的财富,来肥沃人类自己的刀剑和欲望。”
“古往今来,每一次帝国的崛起,每一次值得书写与回味的霸业的根基,莫过如此。”
“事实证明了,人类的伟大是一种诅咒,立足于尸海之上。”
“要么是他人的,要么是我们自己的。”
在他惊恐万分的臣子们面前,年轻的王宛如一位激情澎湃的野心家,一位无法遏制住自己狂妄梦想的战争贩子,一位自诞生起便渴望着侵略与野心的征服者,面容狂热地向他的追随者们张开双臂,如同神灵的使徒在宣讲这个世界上真正的道理。
“每一次,每一次,当人类试图迈出具有重要意义的一步时,催促我们前进的动力无非是战争与死亡:
“事实证明,漫长的和平时光无法带来文明的进步,它只会导致总体的颓废与堕落。”
“而一场持续数年的总体战。”
“一场绵延数代的对外入侵。
“或者是一次对于纯粹的财富和荣耀渴望的野蛮探索。”
“却可以永远地、正面地、改写人类的历史,让整个文明的发展向前迈出的一步。”
“即便这注定伴随着血腥、奴役与死亡。”
说到这里,王停顿了一下,他的目光在坐在最边缘的几位臣子的身上徘徊,他们的眉头已经深深皱起,看起来,他们发自内心的厌恶着王所说出的这番言论。
但这丝毫没有动摇王的意志,他只是紧紧盯着那些最不赞同的眼睛,然后一字一顿的说出来他的观点。
“但我认为:这是有必要的。”
“同时,也是可以引导的。”
他以一种平生所用过的最轻巧的语气,说出最后一句话,就仿佛他所谈论的并非是与他同为智慧生命的同胞,而是一群蒙昧的、愚蠢的,需要皮鞭和胡萝卜来交替统治的畜生。
王的语气是如此轻蔑,轻蔑到即便是全场最愚笨的人也能明显地听出来。
这一次,就不仅仅只有皱起的眉头了。
但在那些手举起来之前,在那些愤怒的人想要离席之前,王却抢先一步,他向全场做出了安静的手势,无论再怎么不满,人群暂时地服从他的命令。
而王接着说道。
“我知道你们在想什么。”
“我知道你们为了什么而愤怒。”
“但各位,让我不得不提醒你们。”
“我们站在了一个什么样的位置上:我们站在了整个人类文明的十字路口,我们站在任何一本历史书都不可能错过的舞台上,在座的各位加起来也就不足一百人,但你们的力量和我的力量合为一体,便足以扭转整个人类文明的命运。”
“在如此关键的时刻,我们难道需要所谓的道德或者怜悯,来影响我们的理智吗?”
“收回你们那可怜的,心血来潮的,仅仅会因为情绪而涌上来的慈悲心吧,各位。”
“我们需要一些更无情、更理性,同时也更有用的声音。”
“而这个声音会鲜明地告诉我们。”
王竖起一根手指,点了点自己的太阳穴。
“人类是一个多么原始的种群。”
“从本质上来说,我们从来没有,未来也不会脱离动物的范围。人类文明最核心的需求依旧深深地根植于原始的生存渴望,一切的文明与道德不过是表面的外衣:它可以装点个人或者群体的修养,但当视角放大,放大到整个国家甚至整个文明的地步时,丛林法则依旧是数十个千年来颠扑不破的真理。”
“一个人对另一个人的掠夺和奴役,是一种纯粹的暴行。”
“但是一个国家对另一个国家的掠夺和奴役,却可以在客观上督促其进步:历史书上不就是赤裸裸的这么写着吗?”
说到这里,王笑了起来:因为在座众人中没有任何人,能够站起来反驳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