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云飞前敌总指挥部。
晨露凝结在伪装网上,顺着边缘滴落。
楚云飞睡了个好觉。
当那封来自李长官的加密电报被译出。
放到他面前时,东方天际才刚刚透出一丝微弱的鱼肚白。
电文很短,措辞也极为客气。
没有长篇大论的陈述利害,也没有居高临下的命令口吻。
李长官只是以一位“为国事忧心”的前辈身份。
向他这位“正在前线浴血奋战”的后辈。
询问信阳占据的发展,并且希望能够得到炮兵部队的支援。
电报之中的措辞,很显然是一种姿态。
一种放下了身段,近乎托付的姿态。
意图很明显,这是想要将桂系部队的最高指挥权移交。
楚云飞静静地看着那份电报。
也清楚的知道,这是一份烫手山芋。
看完电报之后的楚云飞。
当即示意一旁的赵鹏程:“鹏程。”
“在!”
“电报烧了吧,另外给史文桂发电。”
楚云飞的声音,平静无比:“炮六、八两旅向信阳方向挺进,就地展开炮兵阵地,做好防空,随行的两个防空炮兵营务必全力展开,协助第七军的作战之时,不必计较炮弹的消耗,战后自会为其补充。”
他顿了顿,补充了一句:“告诉史文桂,这一仗,务必协助桂系主力部队攻克信阳。”
“另外,给驻扎在晋城、长治两地苏联志愿航空队发电,要求他们转机郑州,随时投入到赣北的这场大战之中。”
“明白!”
赵鹏程的眼中,瞬间燃起了兴奋的火焰,他挺直胸膛,领命而去!
等了这么久的时间,终于等出了个结果。
调动重炮部队和战机。
很显然,国军精锐主力部队也要掺和进这场大战之中。
在这里呆了一个月,钧座终于打定主意出手了!
……
信阳城外。
桂军第七军-铜山方向-前沿观察所。
第七军军长张淦,正一脸焦躁地用马鞭抽打着自己的军靴。
我军对日军的进攻,又一次被日军击退。
不少的伤兵倒地哀嚎着,却没有办法将他们抢下来。
后方,抬着伤员的担架队络绎不绝。
空气中弥漫着浓烈的血腥味和士兵们压抑的呻吟。
同时还有不少士兵们的抱怨之声。
“妈的!”
张淦狠狠地啐了一口:“这仗打得太憋屈了,这群小鬼子的防线构筑的十分巧妙,各种交叉火力网,地堡以及机枪阵地,随时还能够机动,咱们的支援火力虽然数量还行,但明显慢了半拍。”
“打了快一星期了,进攻的三个团血都快流干了,连小鬼子的主阵地都摸不到!”
“军座,您不是算了吗,此战我军占尽天时地利人和,按理说这仗我军应该取得最后胜利才对。”
张淦下意识的看向了手中的罗盘:“地势确实兴军,奇哉,怪哉,转机将至,但不知道何时。”
就在这时。
通讯参谋一路小跑,来到了前沿观察所。
“军座,好消息啊!”
“军座,天大的好消息啊!”
恰逢此时,一阵闷雷声,由远及近,从他们后方的地平线上,滚滚而来!
突如其来的声音让通讯参谋一个踉跄,差点摔倒。
一旁的罗盘副官急忙上前搀扶,这才避免通讯参谋摔了个狗啃泥。
“什么声音?!”
张淦猛地抬起头。
所有的桂军官兵,都下意识地停下了手中的动作,惊疑不定地望向后方。
紧接着,他们看到了令自己永生难忘的一幕。
天空中,突然出现了一片密密麻麻的黑点。
那些黑点在空中划出一道道肉眼可见的弧线,带着的尖啸声,盖过了战场上所有枪声。
“娘的,炮弹!”
一名经验丰富的老兵,惊骇欲绝地趴在了地上,双手死死地抱住了脑袋!
下一秒,他们前方的世界瞬间被火光与毁灭所吞噬!
“轰——轰隆隆——!!!”
12门105毫米M2-骡马牵引式榴弹炮。
二十四门美式150毫米重型榴弹炮、36门75毫米山炮全力开火。
一时间,日军阵地地动山摇!
那信阳城外的半永备工事群以及野战工事在这毁天灭地的钢铁风暴面前,脆弱得如同纸糊的灯笼!
一个隐藏在山体中的半永备炮兵阵地,被一发炮弹直接命中!
剧烈的爆炸,甚至引发了内部弹药的殉爆!
整座小山包,如同被一只无形的巨手狠狠攥了一把,瞬间喷涌出高达百米的烟柱!
坚固的碉堡,被巨大的冲击波直接掀飞了顶盖!
里面的机枪手,连人带枪,被撕成了碎片!
整个日军阵地,彻底变成了一片人间地狱!
桂军的阵地上,死一般的寂静。
所有人都目瞪口呆地看着眼前这如同神罚般的景象,大脑一片空白。
“啥时候来的支援....”
张淦喃喃自语,手中的马鞭,“啪”的一声,掉在了地上。
“咱们的警戒部队呢!”
“这他娘的炮兵阵地都部署到眼皮底下了,怎么连个通报都没有。”
……
铜山防线。
第七军前沿四号阵地。
华北观摩团观察所。
一名来自第六集团军的山炮营营长江志尚,正举着望远镜,激动得浑身颤抖。
“同志们,你们看到没有,这才是炮兵!”
“这他妈的才叫打炮!”
远处的战场之上火光冲天,断臂残肢高高飞起。
甚至还能够看到被炸断的木桩。
虽然听不到太多的声音,但日军方面必然是在惨叫连连。
一众军官们自然是欣喜若狂。
尤其是江志尚这样的炮兵军官,他语无伦次地对着身边的记录员说道:“从战场上爆炸的火光来看,这支炮兵部队采取的是‘逐次覆盖、重点摧毁’的射击方法!
他们先用全部的火力,对日军的主防御地带进行饱和式炮击。
随后根据前线观察情况重点调整炮火打击方向。
前前后后一共不超过十五分钟,必然是装备了无线电设备。”
“炮弹打的准不说,覆盖式射击与效力射转换的颇为流畅,再结合他们的调整速度,很显然,这肯定不是桂系的部队,大概率是咱们的精锐来了。”
同样在此观察所的第七集团军炮兵连长丁以山亦是摇头晃脑,感慨连连:“炮弹落点之精准,火力衔接之流畅。”
“简直就是一门艺术!一门杀戮的艺术!”
“真不愧是华北重炮集群的精锐,党国菁英,国之干城。”
“重炮部队无愧于我民族武力,国家重拳!”
“是啊,是啊,炸死这帮该死的小瘪三。”
“这样的火力覆盖下去,钢筋铁骨也会被炸成骨头渣滓吧?”
一名黄埔出身的少校营长指着前方:“你们看第七军的冲锋队形,这是哪个团,怎么还在集结部队,这打的是什么仗?”
“在我们部队,炮火延伸的那一刻,我们的突击队就已经冲到距离弹着点不足一百米的地方了!”
“这帮人倒好,等炮击停了半天,才慢吞吞地往上冲,白白浪费了炮火压制创造的最好时机!”
“最重要的是你们看他们的进攻阵型,怎么如此密集。”
“军官挥着手枪,像赶鸭子一样把士兵往前赶,这也算是步兵进攻?”
“这真是桂系的精锐部队吗,怎么感觉连西北军都不如呢?”
“这哪里是步炮协同作战,这连人海战术都算不上...”
“许是因为这几年他们过的太安逸,导致他们的战斗力下滑的厉害,这些老兵油子明显是出工不出力的,不然的话,一个冲锋就能够占领日军的阵地,与他们展开近战。”
伴随着一阵阵的喊杀之声,作战部队的士气因此大增,冲锋起来脚下也徒增了两分力气。
第七军的主要对手。
就是驻扎在铜山一线的日军步兵第六联队。
在三维立体作战地图之中。
楚云飞自然能够看到这支作战部队,兵力正在迅速下降【3600→2900】
其组织度更是阶梯式的下滑【85%→48%】
胜利的天平,已经发生了无可逆转的倾斜。
让楚云飞难以接受的是。
桂系进攻的两个团,在如此情况下伤亡人数依旧不小。
当视角再度拉近的那一刻,楚云飞这才发现。
第七军的步兵战术依旧保持着间战时期、甚至是军阀混战时期的老传统打法。
几乎没有多少的长进。
与暂编第五十一师这样的杂牌部队比起来。
都要差上许多。
这还是桂系的主力部队,闻名天下的钢军。
曾经。
北伐战争时期。
桂系部队从镇南关,打到了山海关,表现极为出彩。
现如今,他们依旧坐守曾经的辉煌,而没有丝毫的进步。
加上这种安逸的环境之下,最终造就了钢军的现状。
着实有些可惜啊。
桂军第七军-铜山方向-前沿观察所
第七军军长张淦兴奋无比。
因为他接到了前线指挥官们的报告。
冲锋的战士们打了七八天,第一次在冲锋的道路上,没有再遇到那令人绝望的交叉火网。
日军原本压制他们的轻武器火力在此时此刻亦消失的无影无踪。
桂系终于来到了他们最为擅长的打法和模式之中。
他们呐喊着,冲过被炸成一片焦土的日军阵地。
用刺刀和手榴弹清剿着那些从废墟里爬出来的小鬼子们。
在近距离的白刃战之中。
这群广西狼兵终于打出了他们应有的威风。
“传我命令,继续向敌纵深发起突击,兵临信阳!”
“是!”
观察战场的楚云飞也是颇为感慨。
简单的来说,目前桂系作战部队的情况就是
桂系将领们的能力没提升。
一将无能,累死千军的说法其实颇有道理。
下面的战士们怎么可能会用什么新的战术呢?
都没练过,还是老一套的操练方式,难不成指望战士们临场发挥吗?
好在,从突破敌军防线后的后续清缴作战,以及在日军阵地上进行的近距离作战来看。
钢七军的血性还在,他们的魂,还没有丢。
之所以伤亡惨重而拿不下敌军阵地,是因为他们的战术思想落后,军官能力不足。
这种情况下。
就应该好好整训,认真整理。
在原本兵员的基础之下进行一次完完全全的重建。
好好的一支部队,不能就这样毁掉在故步自封的军阀将领手上。
打定了主意之后的楚云飞,心中已然开始谋划了桂系作战部队的整理工作。
很快。
第七军的捷报接连不断地发往各级指挥部。
一时间,所有人都知道第七军已经突破了铜山防线,目前正在向正东方向的信阳推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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山城,黄山官邸。
夜,已经深了。
山城的雾气如同冰冷的潮水,悄无声息地漫过了窗台,在玻璃上凝结成一层细密的水珠,让窗外的万家灯火都变得模糊而遥远。
侍从主任竺培基手持一份电报,脚步轻快地走进了委员长办公室。
他强压着内心的兴奋,将那份刚刚译出的捷报,恭敬地呈递到常瑞元的面前。
“委座!天大的好消息!”他的声音里,带着一丝喜悦的颤音,“第五战区来电!在华北炮八旅的支援下,我第七军主力已于今日傍晚,成功突破日军第三师团核心防线,占领了铜山,歼敌上千,信阳克复,指日可待!”
说罢,竺培基满怀期待地抬起头,等待着领袖的赞许。
然而,常瑞元只是静静地看着那份电报,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他的眼神里面没有丝毫的喜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