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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章 为理论盖章,为学派立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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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陕西南路拐角的报摊,老徐的吆喝声比往常高了八度:“看报看报!《文汇读书周报》!今日头版——复旦苏连城教授独家文章!题目劲爆!”

  《文汇读书周报》这玩意儿,在正经学者眼里,向来属于“闲篇儿”。

  登的多是文人雅趣、书话掌故、故纸堆里的风流韵事,是茶余饭后的消遣,上不得学术的台面。

  用俗话说,就是有点“驴马蛋子”,不登大雅之堂,可又透着股民间野趣。

  上海交大中文系的吴祖湘教授,这天下午刚上完“《文心雕龙》研究”的专题课,腋下夹着讲义,匆匆往家赶。

  路过报摊,本没打算停留,可“苏连城”三个字像钩子,直直把他拽住了。

  吴祖湘扶了扶眼镜,心里咯噔一下。

  苏连城?

  他会给这种小报写文章?

  还“题目劲爆”?

  太阳打西边出来了?

  吴祖湘和苏连城是西南联大时期的老同学。

  当年在春城,一起躲过空袭,一起在简陋的校舍里就着煤油灯啃过乾嘉学派的著作,也一起为某个训诂问题争得面红耳赤。

  后来一个留沪,一个北上又回沪,虽同在申城,见面却不多。

  可那份在战火与清贫中淬炼出来的同窗之谊,到底不一样。

  他心里那点学者的矜持,到底没抵过老友反常举动引燃的好奇,更别说还有那么点……八卦之心。

  “老徐,来一份。”吴祖湘摸出两分钱硬币。

  “得嘞!吴教授,您瞧瞧,今儿这文章可有意思!”报摊主老徐笑得见牙不见眼,递过报纸时,手指特意在头版标题上点了点。

  吴祖湘接过,就着傍晚昏黄的天光,目光落在头版——

  《我的女婿许成军》

  作者:苏连城

  吴祖湘手一抖,报纸差点脱手。

  他猛吸一口气,以为自己眼花了。

  赶紧摘下那副老花镜,用袖口用力擦了擦镜片,重新戴上。

  还是那七个字。

  白纸黑字。

  苏……苏连城的女婿?许成军?!

  他脑子里“轰”的一声,仿佛有十七八个铃铛同时在耳边摇响。

  苏连城的闺女苏曼舒,他是知道的,文文静静一个姑娘,待字闺中。

  怎么……怎么突然就成了许成军的“岳父”?

  许成军那小子,不是才二十出头吗?

  不是朱东润的关门弟子吗?这都哪跟哪啊?

  红红火火恍恍惚惚糊糊。

  吴祖湘定了定神,也顾不上周遭嘈杂,就站在报摊边,倚着电线杆子,迫不及待地往下读。

  【我这标题,乍看是有些惊俗,却也算不得虚言。年底,成军的父母便要从皖北来沪,两家坐下,把这门亲事定下。即便还未行仪礼,我这个“准岳父”,也总归是半个父亲了。

  常说人伦有五,父子之序,仅在君臣之后。而今时代嬗变,君臣已远,父子这一伦,便更显得庄重。岳父虽无血脉之亲,却也有半父之责,半父之情。

  头一回见到成军,恐怕与诸君所想大不相同——并非什么惺惺相惜,反倒像是仇人相见。我养了二十年的女儿,平日里娴静少言,却在那日对着一个愣头青笑得眉眼弯弯。那时他还远非今日之名满天下,不过是个揣着一叠短篇小说稿、从皖北农村硬闯来复旦参加研究生面试的知青小子。我心里是拧着的:这小子,凭什么呢?】

  开头那段关于“准岳父”、“半父”的伦理辨析,让他差点笑出来——这老苏,还是那股子一本正经的学究气,连这种事儿都要先辨个名分。

  可读着读着,他脸上的笑意渐渐敛去了。

  文章不长,字里行间却有种沉甸甸的东西。

  苏连城写第一次见许成军时的“仇人相见”,写看到女儿笑颜时的“心里拧着”,写那知青小子如何硬闯复旦,笔触精准,画面宛在眼前。

  吴祖湘几乎能想象出当时苏连城那张板着的、写满不情愿的老脸。

  【呵,说来也是缘分流转。谁能想到,后来他不仅考上了复旦,一度在我手下做些整理校勘的活计。这才算真正看清了他,一身洗得发白的蓝布学生装,能在冷板凳上一坐一整天,校起古书来,笔迹工整,考据之细,有时竟让我这老头子也暗自点头。偶尔谈起某个版本的流变,他眼里那道光,是藏不住的。

  接触久了,许成军到底是个什么人?外面称他天才作家、少年学者,赞誉如潮。可在我眼里,他首先是一个磊落踏实的人,一个肩上有担子、心里有灯火的人。他能站在高处,却依然看得见低处的沟壑与尘埃;他能写出锦绣文章,却更在乎文章底下是不是贴着这片土地的体温。

  我自幼读书,半生治学,不敢说有什么成就,总也算窥得学问门径。可面对成军这个才二十出头的年轻人,我竟时常感到自己的视野囿于书斋,笔端缺乏他那种从泥土里长出来的力气。我们私下交谈其实不多,或许都守着老一辈那点不必要的矜持。可实际上,谁又能不去注意这样一个光芒灼灼的年轻人呢?

  许多人都听说他忽然“封笔”,却未必知道缘由。起因是他在文讲所写了一篇《爱情来了》,构思精巧,文笔华美,放在旁人身上,足以赢得满堂彩。可他的师长只问了一句:“这文章,和咱们脚下这片土地上的人,有什么关系?”

  就为这一问,他当众撕了手稿,没过几日,便独自一人买了北上的车票,一头扎进了西北的茫茫风沙里。他说,要去“找回胸腔里那一点萤火”。

  什么才是“为人民写作”?后来一次小酌,他郑重地说,他想做一个“人民作家”。我当时心下是不以为然的——这话听得太多,可多少人说着说着,便坐到了人民的头顶上去。

  但现在,我有些信了。至少,他肯为了那点或许微弱的“萤火”,走进真实的风沙与生活里去。】

  接着是许成军在古籍所校书的侧影,“洗得发白的蓝布学生装”,“冷板凳上一坐一整天”,“眼里那道光”。

  这些细节,不像溢美之词,倒像是一个挑剔的长辈,经过长久观察后,不得不给出的、带着温度的认可。

  再往下,吴祖湘读到了他从未听闻的事——那篇被撕毁的《爱情来了》,那句“和这片土地的人有什么关系”的诘问,那次决绝的西北之行,那句“找回胸腔里那一点萤火”。

  他的手指捏紧了报纸边缘。

  西北。

  风沙。

  萤火。

  这些词组合在一起,撞在他心口上。他想起自己年轻时的抱负,想起那些在书斋里渐渐磨损的锐气,想起如今课堂上,学生们更关心的是文章作法、考点重点,而不是“文章底下是不是贴着这片土地的体温”。

  苏连城写:“什么才是‘为人民写作’?……我当时心下是不以为然的——这话听得太多,可多少人说着说着,便坐到了人民的头顶上去。但现在,我有些信了。”

  吴祖湘默然。

  他又何尝不曾“不以为然”?

  见得多了,听得多了,便习惯了,麻木了,甚至学会了用精致的理论去解构那份朴素的热情。

  【许成军将来会成为怎样的学者、怎样的作家,我不知道。或许他会追慕张载“为天地立心”的襟怀,或许他想做王阳明那样“知行合一”的践行者,又或许,他只想如朱熹般皓首穷经,筑起思想的层楼。这些,时间会给出答案。

  但至少作为一个父亲,我想说:即便他明天就不再写一个字、不再提出什么新理论,我也觉得没什么遗憾。反让我庆幸——我的女儿要相伴一生的,是这样一个筋骨里带着风沙、心头上点着灯火的人。这比什么天才之名、学者之誉,都更让我心安。】

  文章最后,苏连城以一个父亲的身份收尾,笔触柔软。

  那句“筋骨里带着风沙、心头上点着灯火”,像一颗温润的鹅卵石,投入吴祖湘心湖,漾开一圈圈复杂的涟漪。

  他站在原地,久久未动。

  报摊老徐的吆喝声、自行车的铃铛声、远处电车的“叮当”声,都仿佛隔了一层。

  他脑子里纷乱地闪过许多画面:联大时期和苏连城在简陋茶馆里争辩“文章何为”的午后;自己这些年在学术圈里小心翼翼经营的体面;还有许成军那篇《器物的生活史》里,那种扑面而来的、几乎要冲破纸面的生命力。

  .....

  苏曼舒捏着那张《文汇读书周报》。

  脸是烫的。

  又羞,又恼,还有点说不清道不明的……?

  羞的是父亲竟把“准岳父”“半父”这样的话白纸黑字印在报上,仿佛向全上海宣告她苏曼舒名花有主;

  恼的是老爷子事先竟一句招呼都不打,让她全然被动。

  可那篇文章读到最后,心里又软软地塌下去一块——父亲写“筋骨里带着风沙、心头上点着灯火”,写“这比什么天才之名、学者之誉,都更让我心安”。

  这话,是说给外人听的,又何尝不是说给她听的?

  爱情这东西,苏曼舒二十出头,不能说全懂,但也不是懵懂少女了。

  她见过身边同学轰轰烈烈地开始,悄无声息地结束,也见过父母那辈人平平静静相守半生。

  新鲜感像春天的花,开得绚烂,谢得也快。

  到最后,还是要看品性,看担当,看这个人骨子里是不是靠得住。

  许成军……品性应该是靠得住的吧?

  爱情让人盲目,她再心思透亮,也是人生第一次谈恋爱。

  初尝禁果,哪怕是雅典娜也会患得患失。

  不过,至少在她这儿,他没说过一句轻浮话,没做过一件逾矩事。

  啊,你说摸胸啊!

  那不算,那叫情趣~

  他看她的眼神很干净,聊起文学时眼睛会发光,说起西北见闻时会沉默很久,然后轻声说“那里的人活得真韧”。

  那些捐赠稿费的事,他半个字没在她面前提过,还是从旁人嘴里听说的。

  “我爹那文章,你看了么?”

  “哪篇?”许成军端起搪瓷缸子喝水。

  “你说呢?”苏曼舒瞪他。

  许成军放下缸子,摸了摸后脑勺:“看了啊。”

  “就没啥……感觉?”

  “写得挺好的啊。”许成军认真地说,“就是……”

  “就是什么?”苏曼舒心提了起来。

  “就是没把我这张英俊的脸写进去啊!”许成军忽然咧嘴一笑,做了个夸张的遗憾表情,“光写什么蓝布褂子、校书勤恳,我好歹也算个青年才俊,相貌堂堂……”

  苏曼舒一愣,随即抓起枕头就砸了过去:“许成军!你要不要脸!”

  枕头软软地砸在许成军身上,他笑着接住。

  两人对视一眼.....唇角挂着丝丝晶莹。

  臀儿如盘,腰肢款摆。

  “打住!再忍忍嘛!”

  笑完了,喘完了。

  苏曼舒却忽然有点恍惚。

  刚才那一瞬间,她忽然怀疑自己是不是看错了人——这家伙,到底是个一本正经的学者,还是个……有点痞气的愣头青?

  也许,都是。

  那小报文章在文学界掀起的波澜,说大不大,说小不小。

  标题固然夺目,内容倒也算不上什么惊世骇俗,无非是一个父亲对晚辈的认可与期许。

  落在有心人眼里,解读却各不相同。

  有人觉得这是岳父为女婿“站台”,有人嘀咕这是苏连城借女婿的名头“博出位”,也有人只是笑笑,当作一桩文坛趣事。

  可落在严家炎这些人眼里,味道就全变了。

  北大文史楼那间小会议室里,烟雾比往日更浓。

  严家炎把最新一期的《文学评论》《学术月刊》《复旦学报》摊在桌上,一本本点过去:“看看,章培横、王水照、蒋天枢……这还没算上那些跟风的年轻教师。器物论、意义链、物质文化诗学——全被他们占先了。”

  他摘下眼镜,揉了揉眉心:“更气人的是,那边厢学术成果井喷,这边厢还来一篇《我的女婿许成军》!这是干什么?学术家族化?门阀化?生怕别人不知道许成军是复旦的自家人?”

  在座的都是北大中文系各教研室的骨干,一个个脸色都不好看。

  有人冷笑:“私相授受,简直斯文扫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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