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原文学网
首页 > 都市言情 > 我的时代1979全文阅读免费 >

第三十三章 剃光,越短越好

章节目录

  会议持续了整整五天。

  议题精彩纷呈,从先秦诗文的断代与解读,到明清小说的世情描摹与价值重估;从敦煌遗书的新发现与文学史意义,到西方文艺理论引入后的适应与反思……

  至少在许成军眼中,这无疑是一场思想的盛宴。

  有时,某位大家讲诙谐幽默的讲一个考据的历史故事,他就能跟着乐半天。

  要说,这就是独属于文科生的浪漫。

  历史和文学。

  文学和历史。

  从来都是相关的。

  除了第二天被刘让言教授“点将”发表了一通关于“清官文学”的见解外,他大多数时候都安然居于后座,沉浸于聆听诸位学术泰斗与中坚力量的交锋与阐发,乐在其中。

  第四天下午,章培横作了题为“宋元之际的文人境遇与文学书写——以遗民诗文为中心的考察”的主题演讲。

  他以其一贯的绵密扎实的文献功底,结合从复旦高材生到历经风雨,再重返学术前沿中那份对知识分子命运变迁的深沉体察,将宋元易代之际文人的彷徨、坚守、妥协与精神挣扎,剖析得丝丝入扣。

  演讲毕,会场响起经久不息的掌声,严家炎、罗宗强等教授均上前与他热烈讨论,可谓博得满堂彩。

  会议圆满落幕后的次日,许成军依约前往还在襁褓中的《读者文摘》筹备处。

  地点在甘肃人民出版社一栋陈旧办公楼尽头,两间不大的房间,光线略显昏暗,桌椅文件柜都有些年头。

  胡全热情地将他迎入,并介绍了另一位核心筹备者——郑原。

  两人此时都还在出版社有其他编辑工作,《读者文摘》的筹备更多是利用业余时间和一股热忱在推进。

  寒暄过后,话题很快切入正题。

  胡全递给许成军一杯茶,脸上兴奋之余,也难掩一丝忧色与迷茫:“成军同志,不瞒你说,我们俩这阵子,真是又激动,又心里没底。

  激动,是觉得这事儿有意义,老百姓需要一本好看、耐看、能滋养心田的文摘杂志。没底……”

  金城这地方,对80年代的中国来说,确实太偏了。

  从古至今,这里算‘河西襟喉,西域噤喉’,是通衢要塞,是兵家必争之地,却从来不是什么文化中心。

  信息闭塞,作者资源匮乏,读者群体……

  “除了本省,外省谁认咱们金城出的杂志?《读者文摘》……真能办成么?”

  郑原在一旁沉默地点头,显然深有同感。

  许成军捧着温热的茶杯,目光扫过简陋的办公室,墙上贴着初步的栏目设想,桌上堆着从全国各地报刊剪下来的、他们认为有价值的文章,那份筚路蓝缕的艰辛与热望,触手可及。

  他说:“能。”

  胡全和郑原精神一振,紧紧看着他。

  “胡编辑上次问,应该办什么样的杂志?”

  许成军放下茶杯,语气平和却坚定,“我的回答还是那句:办人民看得懂的杂志。”

  “《读者文摘》若想在后世通行中国,影响几代人,秘诀必须也必然在于通俗易懂、老少咸宜。

  版面要清爽,阅读要便利,最重要的是内容——要有一个又一个能抓住人心、或新奇、或温暖、或引人深思的好故事。

  它应该像一扇窗,让最普通的工人、农民、学生、干部,在劳作之余,能推开看看更广阔的世界,感受人性的共通与美好。”

  后来的《读者》在发展过程中,也难免刊载过一些略显狗血煽情的文章,甚至在一些时期被部分读者批评为“毒鸡汤”或公知大本营。

  但其最初的、服务大众阅读需求的出发点并没有错。

  郑原思索着问:“成军同志的意思,是我们更应该偏向选编通俗文学类的作品?这样更容易被读者接受?”

  许成军摇了摇头:“我不认为文学应该被简单地划分为‘通俗’与‘严肃’。阳春白雪,下里巴人,皆文章也。

  小说的核心在于故事,在于这故事是否触及了人性的某些真实、时代的某些脉动、情感的某些共鸣。

  评价标准应是故事的深度、人物的光彩、情感的真挚,而非先验地贴上‘严肃’或‘通俗’的标签。

  托尔斯泰的作品深刻吗?

  深刻。但《安娜·卡列尼娜》的故事,识字的纺织女工也能为安娜的命运揪心。这就叫好作品。”

  胡全猛地一拍大腿:“好!‘阳春白雪,下里巴人,皆文章也’!成军同志,你这几句话,说得透彻!

  我们能不能把这段话,还有‘办人民看得懂的杂志’这个提法,用作我们杂志创刊理念的一部分?这太对我们心思了!”

  “当然可以。”

  郑原仍有疑虑,他推了推眼镜,谨慎地问道:“可是,如果刊物完全不强调‘严肃性’或‘文学高度’,在当前文坛普遍重视思想深度、艺术探索的氛围下,我们这样一份来自金城的杂志,凭什么立足呢?会不会被轻视,甚至被边缘化?”

  胡全对此有些不以为然,他直率地说:“老郑,咱们得现实点。我们在金城,先天就不像京城、魔都、羊城那些文化重镇,能汇聚名家,引领潮流。

  我们的读者基础相对狭窄,先想着活下来,让更多人愿意看、喜欢看,才是硬道理。”

  许成军点头,接过话头:“胡编辑说得务实,但郑编辑的顾虑也有道理。

  不过,我认为这二者并非不可调和。关键在于定位与坚守。历史大势,浩浩汤汤。

  书写属于最广大人民的故事,让更多的群众听得懂、有共鸣、受启迪,这本身就是未来文学发展不可忽视的一股强大力量,甚至可能是主流方向之一。”

  这一点,其实美国、日本文学做得不错。

  许成军小时候读《汤姆叔叔的小屋》、《汤姆·索亚历险记》,甚至《钢铁是怎样炼成的》,它们的内容不深刻吗?

  触及了童年冒险、革命与成长等重大主题,相当深刻。

  但为什么它们,包括许多优秀的外国儿童、青少年文学,能跨越国界被广泛接受?”

  因为它们用尽可能清晰、生动、富有感染力的语言,讲述了关乎人性、勇气、爱与抗争的普世故事。

  反观我们当下,很多青少年课外阅读,除了四大名著等古典作品,现当代作家的作品为什么常常缺位?

  很大一个原因是,这些作家写的内容要么是苦大仇深,要么是茅坑和女人的裤腰带,再就是内容太深,语言太黑。

  与普通读者,尤其是青少年读者的心灵成长需求产生了隔膜。

  “《读者文摘》或许可以尝试填补这个隔膜。”

  许成军总结道,“选那些既有一定思想情感内涵,又叙述得干净、漂亮、吸引人的文章。不排斥深刻,但警惕晦涩;欢迎高雅,但拒绝脱离群众。就像一位亲切而有见识的朋友,把好故事娓娓道来。”

  一番长谈,持续了整个下午。

  窗外,金城的落日为黄河水面铺上一层金鳞,远处皋兰山的轮廓逐渐沉入暮霭。

  简陋的编辑部里,茶已换过几轮,烟灰缸里堆起了小山,但胡全和郑原眼中的光芒却越来越亮。

  临别时,胡全紧紧握着许成军的手:“成军同志,一席话,胜读十年书!你给我们指了明路!等刊物有点眉目了,一定第一个寄给你批评!”

  关于《读者文摘》,许成军没做什么拔苗助长的事,也没刻意灌输什么超越时代的大道理。

  他只是复述了一遍上一世《读者》在做的事。

  但来自一个当红严肃作家的认可,像一剂强心针。

  中国文坛需要《读者文摘》。

  在网络媒体尚未诞生的年代,《读者》、《意林》、《知音》、《故事会》这类刊物,某种程度上堪比后世的起点、番茄等网络平台。

  婉拒了胡全二人执意要请的晚饭,许成军打了一辆“招手停”。

  这是80年开始出现在金城街头的一种类似面包车的个体出租车。

  比出租车便宜。

  但也不是普通人能坐得起的。

  按照陈振林之前留下的地址,七拐八绕,找到了他们那个所谓的“指挥部”。

  这地方,与其说是个单位,不如说更像是一个前沿观察哨兼临时工棚。

  它不在金城市区,而在北面靠近皋兰山余脉的一片荒滩边缘。

  几间低矮的、用土坯和红砖混合垒砌的平房,屋顶压着油毡和石块,以防大风。

  墙上刷着已经斑驳的白色标语:“种草种树,治穷致富”、“植树造林,绿化祖国”。

  院子是用铁丝网简单围起来的,里面堆放着一些工具、麻袋、还有几个用塑料布苫盖的隆起物。

  一辆漆皮脱落、满是尘土的“解放”牌卡车停在院角。

  这里属于“三北”防护林体系建设工程中“黄河上游水土保持林”项目在金城地区的先期规划与试验点。

  工程宏大,但开端往往就是这样,从最艰苦、最基础的地方扎下根。

  看到许成军真的找来,陈振林又惊又喜,黝黑的脸上绽开由衷的笑容,一把拉住他的胳膊,转身就朝屋里喊:“兄弟们!快来看!火车上救了我一命的许成军许同志来了!大作家!真仗义!说到做到!”

  呼啦啦,从几间平房里涌出七八个人。

  有和陈振林年纪相仿的技术员,也有更年轻些、皮肤晒得发红的青工,还有一位头发花白、戴着深度眼镜的老工程师。

  他们穿着同样朴素甚至破旧的工作服,手上大多沾着泥土或草屑。

  听到陈振林带着江湖切口般的介绍,众人眼睛都亮了起来,热情地围拢上来,握手、拍肩、递烟、问一路辛苦。

  人虽不多,但那份在荒凉中并肩奋斗所滋生出的、近乎袍泽的情谊,长期与自然打交道养成的爽朗与实在,让场面顿时热闹起来。

  自古江湖儿女多奇志,未必都在武林中。

  这风沙线上的植树人,自有一股披荆斩棘、向绿而生的豪气与江湖气。

  恰如此时此刻。

  许成军被这毫无矫饰的热情感染,也笑着应和。

  陈振林拉着他,挨个介绍同事:负责土壤分析的、搞水文观测的、专攻病虫害防治的、那位老工程师是搞树种引种的专家,姓梁。

  寒暄过后,陈振林和梁工便带着许成军参观他们简陋的“阵地”。

  一间房里是临时实验室,摆着天平、显微镜、一些瓶瓶罐罐和土样。

  墙上挂着手工绘制的地形图和植被规划草图。

  另一间是宿舍兼办公室,木板通铺,桌上堆满了资料、图纸和笔记本。

  最让许成军动容的,是院子一角的育苗试验区。

  那里用土埂划分出几个小畦,上面搭着低矮的塑料薄膜拱棚。

  但此刻,其中一个拱棚里的景象却令人心头发沉。

  棚内,一片低矮的幼苗,大多已经萎蔫、发黄,甚至枯死,稀稀拉拉地立在贫瘠的沙质土壤里,了无生机。

  只有边缘少数几株还带着一丝孱弱的绿意,但也蔫头耷脑。

  梁工蹲下身,轻轻拨弄了一下一株完全枯死的幼苗,叹了口气,对许成军说:“这是从大兴安岭引种的樟子松,还有塔里木盆地边缘弄来的沙枣实生苗。我们想着,樟子松耐寒,沙枣耐旱耐盐碱,都是好材料。花了大力气弄过来,小心伺候着……”

  他摇摇头,指着旁边的工作日志,“温度、湿度、光照、土壤酸碱度、水分,都尽可能按资料模拟原产地……

  可还是不行。

  你看,樟子松不适应这里春季干燥多风、昼夜温差更大的小气候,沙枣苗则可能是土壤微生物环境差异太大,根系发育不良。”

  陈振林在一旁补充,语气倒是平静:“搞了快一年,失败了好几批。从燕赵弄来的刺槐苗,头一年还行,第二年越冬死一大片。

  本地的柠条、花棒好活,但生长慢,生态效益单一。

  我们想找更快、更优的树种组合。”

  许成军看着那片枯萎的苗圃,又看看梁工和陈振林。

  他们脸上并没有太多诸如沮丧、气馁之类的激烈情绪,更多的是一种习以为常的平静。

  “让许同志见笑了。”

  梁工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土,嘴角抿了抿,“搞我们这行,就是这样。树不像机器,输入指令就能转。

章节目录
书友推荐: 我的聊天群里全是女频窝囊废 斗罗:神级作弊器,出山即是无敌 仙子,我真得好好控制你了 遮天:我为东皇太一 柯南:怪谈侦探的恋爱日常 诡秘:路明非不想当上帝 北齐:家父文宣帝 神话降临现实,我在仙界留过学 柯南:从捡到玛丽开始的酒厂大佬 斗罗:从武魂喷火龙开始! 1978电影芳华 系统出错后,我成了LPL救世主 从诛仙开始修金丹法,横推万界 龙珠:赛亚人的诸天美食之旅 大明王朝1566之高翰文 人在狼旅,军令执行就变强 网球:他实在太听劝了! 梦魇绝境 吞噬星空:震惊!巨斧要拜我为师 凡人之做个俗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