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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九章 新一代作家对人性深渊进行全景式勘探的里程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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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感觉怎么样?”

  李瑞福沉默了一会儿,才开口,语气异常认真:“和我想象的……很不一样。我扎得人心里发疼。”

  “哦?怎么个疼法?”韩组长来了兴趣,拉了把椅子坐下。

  “他写的不是抽象的‘人性之恶’,是具体时代、具体环境里,人被逼到绝境后长出的毒疮。

  沈砚和林晚秋,都是受害者,又都成了施害者或帮凶。更难得的是,他没把他们写成怪物,你读着读着,甚至会理解他们为什么那么做,甚至会……心疼。”

  李瑞福斟酌着词句,“还有那些配角,陈医生、沈国栋、王卫国,甚至‘小四川’,笔墨不多,但都立得住,都有他们自己的挣扎和选择。

  这不是一部单纯暴露黑暗的小说,它在黑暗里,还试着去理解光是怎么一点一点熄灭的,以及熄灭之后,人该怎么活。”

  韩组长听着,慢慢喝了口茶,镜片后的眼睛闪着光:“能看出这些,说明你没白看。社里这两天也在讨论这篇,吵得可凶。

  老刘他们几个,坚决认为调子太灰,导向有问题,对青年读者有害无益。

  但我个人……偏向于你的看法。文学不是童话,不能只唱赞歌。

  敢于触碰这种复杂的、沉重的、甚至无解的主题,并且能写得如此撼动人心,这本身就是一种力量。

  许成军……了不得。”

  他顿了顿,看着李瑞福:“你对东北林区生活熟,有没有想过,咱们这边,有没有可能写出类似分量、但又带着咱黑土地气息的东西?

  不一定写凶杀,可以写别的,写林场改革、写下岗阵痛、写闯关东后代的今天……

  总之,是能扎进生活骨肉里、又能提起来的东西。”

  李瑞福心中一动。

  他想起林区清晨的浓雾,想起伐木工的号子,想起父亲手上的老茧,想起小山子消失的那个冬天……

  “我……试试看。”

  他想起《黑键》的结尾,多年后林晚秋站在舞台上,那架手风琴上依然空缺着那枚黑键。

  那空缺是伤痕,是记忆,也是一种无言的、沉重的存在证明。

  文学或许也是如此。

  它不能填补所有空缺,但它可以记录那空缺的形状,可以让我们听见,从那空缺里吹过的、永恒的风声。

  李瑞福用力蹬了一下自行车,融入哈尔滨初春夜晚稀疏的车流中。

  前方路灯次第亮起,延伸向看不见的远方。

  四月的风,从松花江畔吹到黄浦江边,从燕山脚下吹到湘水之滨,带着一篇小说的名字——

  《黑键》

  以及它所带来的震撼、争论与痴迷,悄无声息地渗入了无数人的精神世界。

  类似松江省《北方文学》编辑部李瑞福那样的阅读体验,在全国各地,在不同的编辑案头、大学图书馆、工厂阅览室乃至家庭的灯下,不断发生着。

  他们为林晚秋的沉默与背负而揪心,为沈砚那近乎自我毁灭的救赎而痴狂,更为那架永远缺失黑键的手风琴所象征的、生命中无法填补的空洞与永恒的回响而陷入长久的沉思。

  尤其在大学校园里,这部作品以手抄、复印、课堂讨论和熄灯后的卧谈会等形式迅速蔓延。

  在北大、北师大、复旦、武大,那些充满激情与思辨的青年学子中,《黑键》几乎被奉为许成军创作迄今的巅峰之作。

  他们谈论的不仅是情节与人物,更是其中对罪与罚、记忆与救赎、个人与时代等命题那冷峻到残酷的哲学叩问。

  许成军的名字,连同“苏州河”、“黑键”这些意象,成为了某种精神识别码。

  这股风潮迅速被敏锐的评论界捕捉。

  时年二十七岁、尚在《光明日报》担任编辑、未来将成为著名文学评论家的王甘,以笔名“干涸”在《文汇报》的副刊上发表了题为《推开沉重闸门的艺术臂膀——读〈黑键〉》的评论。

  文章大胆断言:“这是一部具有划时代气质的作品!它不仅意味着许成军个人创作的成熟与飞跃,更标志着我们的文学,正用艺术那强有力的臂膀,奋力推开一扇名为‘复杂人性’与‘历史债务’的沉重闸门。门后并非尽是光明,但敢于正视那片晦暗深渊的勇气本身,便是这个时代精神成长的证明。”

  评论观点鲜明,文笔犀利,一时间在知识界,尤其是高校青年中引起了巨大共鸣,也招致了同样激烈的反对声音。

  这股声浪很快就从纸面蔓延到了现实。

  北大五四文学社、北师大摇篮文学社的一批骨干,在中文系才子陈建功的牵头下,打听到许成军正在朝阳区委党校的文学讲习所学习,便热血上涌,决定登门请教,一睹这位争议天才的真容,当面探讨那些折磨他们的问题。

  于是,四月中旬一个春光明媚的下午,二十几个来自不同高校、怀揣着《人民文学》杂志和笔记本的青年学生,浩浩荡荡又带着几分忐忑地聚集在了党校门口。

  他们被门卫拦住,好一番说明解释,才被允许派代表进去询问。

  被推出来的代表正好撞见了刚打篮球回来的甄小衫。

  学生们一眼认出这位也是小有名气的青年作家,顿时围了上去,七嘴八舌地问许成军在不在。

  甄小衫被这阵仗吓了一跳,擦着汗,听完来意,无奈地摊开手,表情甚至有点同情:“同学们,同学们!静一静!你们来晚啦!许成军?他早走啦!比兔子蹿得还快!我们还想找他聚聚呢,也找不着!”

  “走了?去哪儿了?”领头的一个戴着眼镜的北师大学生急切地问。

  “这我们哪知道啊!”

  甄小衫耸耸肩,“兴许回魔都了?兴许找地方躲清静去了?你们没看报纸上吵成什么样?我估摸着,他就是嫌吵,躲了。”

  消息像泼进热油里的水,在学生们中间炸开。

  失望之情溢于言表。但来都来了,总不能空手而归。

  这时,听到外面动静的蒋子龍、顾化,连同被拉出来看热闹的叶文玲等人都走了出来。

  学生们一看,眼睛又亮了——虽然不是许成军,但这几位也是文坛上响当当的人物啊!

  尤其是蒋子龍,豪爽仗义的形象深入人心。

  陈建功连忙上前,代表大家表达了仰慕之情,并希望能简单交流。

  蒋子龍向来喜欢热闹,对年轻人也热情,见大家失望,便大手一挥:“成军走了,我们几个老大哥还在嘛!来来,有什么问题,咱们聊聊!”

  学生们立刻围了上来,最初的几个问题还围绕着《乔厂长上任记》和改革现实。

  但很快,话题就不由自主地拐回了那个不在场的人身上。

  一个心直口快的北大学生突然问:“蒋老师,在您看来,许成军现在的写作,是不是已经……已经走在了很多人前面?或者说,他是不是比你们这一代很多作家,探索得更深、更敢冒险?”

  问题问得直接,甚至有些莽撞。

  蒋子龍脸上的笑容僵了一下,旁边的顾化也微微蹙眉。

  其他学生虽然觉得这问题有点挑事,但也都屏息静气,想听听这些成名作家如何评价那位风头正劲的“同行”。

  蒋子龍摸了摸下巴,打了个哈哈:“好小子,问题够刁钻啊!许成军嘛,才华是没得说,胆子也大,《黑键》这作品,确实……很特别。”

  他斟酌着词句,“但是文学这个事,各有各的路子,好比爬山,有人走陡坡,有人绕缓道,最后都能看到风景。他现在这个写法,是挺新,也挺深,但也不能说别的路就不对嘛!”

  “那他是不是更好的作家?”另一个学生不依不饶。

  蒋子龍被这连续的问题弄得有点招架不住,干脆两手一摊,半开玩笑半认真地说:“他好是好,可你们现在问我,我也没法替他说更多啊!人家自己封笔了嘛!

  笔一撂,人一躲,你们追到这儿,我们也找不着。有啥问题,等他哪天愿意出来了,你们再问他本人去!”

  “封闭?!”

  “什么意思?封笔了吗?”

  学生们瞬间捕捉到了这个爆炸性的词,哗然一片,纷纷往前挤,追问详情。

  一直没怎么说话的顾化见状,往前站了一步,拿出了近乎新闻发言人的架势,清晰而简短地说:“关于许成军同志的个人安排,属于作者私人领域。在本人未公开说明前,我们无可奉告。同学们如果对文学创作本身有兴趣,我们可以继续探讨其他问题。”

  这话说得滴水不漏,也彻底关上了打探的大门。

  学生们虽然心有不甘,也只得作罢。

  后续的交流,尽管蒋子龍努力调节气氛,谈了些创作体会。

  学生们带着未能见到正主的遗憾和许成军可能封笔的惊人猜测,悻悻而归。

  而这个消息,也随着他们的离开,在高校文学圈里增添了新的、神秘的注脚。

  与此同时,远离尘嚣的京城一隅,王曾祺那间堆满花草、书籍与各种吃食瓶罐的小屋里,却是另一番光景。

  许成军确实没走远,至少没立刻离开京城。

  他就在汪老家躲清静。

  外头报纸上为他吵翻了天,他这里却只有茶水咕嘟声、翻书页声,以及汪老偶尔兴致来时,对某道菜式或某个字眼的点评。

  “真不打算露个面?说两句?”

  王曾祺慢条斯理地泡着茶,“外面可是把你夸上天,也骂下地了。”

  许成军靠在藤椅上,看着窗外汪老侍弄的一盆长势正好的茉莉,摇摇头:“夸的,多半没夸到点子上;骂的,也未必全无道理。但现在去说,说什么呢?解释初衷?反驳批评?都没意思。小说写出来,就由人评说吧。”

  “在我这儿多住几天也行,清净。”

  汪老说,“就当我多个茶友。”

  许成军笑了:“得了,汪老。您这片清净地难得,我再待下去,万一被人‘探’着了,再把您这儿搞成文学辩论所,那我罪过可就大了。”

  他并非不能接受赞誉与批评。

  赞誉如《钟山》称其为“新一代作家对人性深渊进行全景式勘探的里程碑”,批评如某报指责其“以灰暗美学替代健康基调,用技巧炫示掩盖精神虚无”,他都一一看过,有些甚至觉得说中了某些他自己也未深思的层面。

  他只是厌倦了随之而来的、不可避免的标签化、符号化,以及无穷无尽的、要求他表态、站队、解释的声浪。

  写作对他而言,越来越像一场需要绝对专注和沉静内心才能完成的手术,而此刻外界的纷扰,是无影灯上晃眼的眩光。

  几天后,许成军悄无声息地离开了王曾祺的小院,也离开了京城。

  他没有回魔都,也没有去任何可能被轻易找到的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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