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芯武脸上的肌肉似乎松弛了一点,勉强笑了笑,没再多说什么,便走到一旁自己的座位去了。
杜鹏成在一旁暗自摇头。
得,就这是吧。
王盟也是看的眉头直皱,本来《人民文学》下一辈里他最看好的就是这刘芯武。
但是作为旗面人物,你看当前当代文学青年作家排位第一的都处不好关系。
还能干啥?
许成军面对这些文坛前辈、大佬的问候,不卑不亢,一一得体回应,既不过分谦虚,也无丝毫倨傲,那份超出年龄的沉稳,让几位在远处观望的老作家都不禁微微颔首。
上午九时整,会议正式开始。
首先由矛盾发表了名为《开辟新时期文学交流的新航道》的开场发言,定下了褒扬与鼓励的基调。
随后,团长巴金先生做主旨汇报,题为《友谊、学习与思考》。
他声音不高,却带着历经沧桑后的平和与力量,回顾了与井上靖等东瀛老友的重逢,阐述了东瀛文学界的现状,肯定了交流的积极意义。
当讲到“我们看到,东瀛在现代化进程中,其文学也面临着传统与现代、本土与世界的复杂课题…”,台下众人凝神静听,若有所思。
而当巴老话锋一转,带着一丝难得的、几乎是俏皮的语气提到:“当然,我们此行还发现,我们国内是藏龙卧虎的,有一个了不得的年轻人,依我看,他的一只脚,已经实实在在地踩在了世界文学的舞台上了…”
全场目光,“唰”地一下,如同探照灯般聚焦到了许成军的身上。
那目光里,有王盟等人善意的微笑,有章光年等人的殷切期待,有同行作家的好奇探究,自然也少不了些许难以避免的、带着衡量与审视的复杂意味。
然而,处于风暴眼的许成军,脸上依旧是从容淡定,仿佛那些目光只是拂过山峦的微风。
这份泰然,让坐在前排的几位领导和茅盾、周杨等宗师级人物,眼中都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赞许。
按照议程,许成军作为成果最突出的个人代表,做了名为《窗外的风与脚下的路》的重点发言。
他走到讲台前,调整了一下麦克风,没有拿稿纸,目光扫过台下那一张张在中国文坛掷地有声的面孔,忽然笑了笑,那笑容里带着点年轻人特有的锐气,却又无比真诚。
“说实话,着实没想到,让我这个小字辈走上这么重要的舞台发言。”
他开口了,声音清晰而稳定,带着一种奇异的亲和力,“台下坐着的,好多都是我从识字起就仰望的名字,此刻的心情,有点像小时候被老师突然点名回答问题,既荣幸,又有点忐忑。”
台下响起一阵善意的轻笑,气氛轻松了不少。
“此行东瀛,走马观花,见识了很多,思考了很多。但千言万语,汇聚到一点,我个人最深的感受就是——”
他略微停顿,目光变得清亮而坚定,“国家改开势在必行,而我们文化的改革开放,也理应、而且必须走在路上!”
此言一出,台下先是一静,随即爆发出更为热烈的掌声和笑声!
这话既精准地呼应了国家大政方针,又大胆地道出了所有文艺工作者的心声,尺度拿捏得恰到好处,可谓深得“既谨慎又大胆”的三味。
尤其是周杨、冯沐这些人都是相对激进的“改革派”。
年轻人有这股劲还是支持的嘛~
他接着说道:“我们看到了外面的世界,看到了别人的长处,也更看清了我们自身的底蕴与差距。文化上的自信,不是关起门来的自说自话,而是走出去,在交流、碰撞甚至交锋中确立起来的。
我们要敢于让世界看到我们的作品,也要敢于把世界的风吹进来,滋养我们自己的园地。这条路,或许刚刚起步,但方向,已然明确。”
他的发言不长,没有空话套话,却激起的涟漪却在每个人心中荡漾开来。
毕竟这些人最关心这次交流的成果。
谁都知道有个叫“许成军”的名字火遍了对岸。
当他结束发言,微微鞠躬时,全场报以长时间的热烈掌声。
会议结束后,没等他寒暄。
他也没来得及找大佬们混个签名。
遗憾哈~
章光年找了个安静的会议室,将许成军请了进来。
他关上门,笑容温和却带着一丝郑重:“成军同志,我这次来,也是代表作协dzz正式和你谈话,希望你能申请加入作家协会。”
他顿了顿,看着许成军,“不知你个人意愿如何?”
我如何?
这能不入?
在这一亩三分地里混,圈子就是土壤。
带个牌子就是好办事,是人是鬼敬三分。
更何况是章光年这位文坛耆宿、作协领导人亲自出面。
他立刻笑着应道:“感谢作协领导的认可和前辈们的提携,这是我莫大的荣幸,我自然是万分愿意的。”
章光年指着他笑了:“早就听说成军同志适合从政,今天一见,果然名不虚传。”
他随即正色道:“其实以你的创作成就和影响,入会本是水到渠成的事。会上虽有不同看法,但主流意见认为,不让这样的青年才俊入会,才是我们工作的失职。
等程序走完,理事会审议通过后,我们会为你举行一个简单的入会仪式,这也是惯例。”
仪式嘛~
肯定有!
通常较简朴,多为颁发会员证~
许成军忙摆手:“我完全相信并服从组织上的安排。能加入作协就是对我最大的肯定,仪式从简就好。”
章光年颔首:“好,这些都好商量。还有两件事,一是周杨同志本来想亲自和你谈谈的,但他这几天实在是分身乏术,便委托我问问你……”
他话锋微顿,目光沉静地看向许成军,“你在东瀛访问时,关于文学创作与时代精神的那番讲话,具体是基于怎样的考虑?”
“啊?”
许成军一怔,下意识以为自己哪里说错了话。
但迅速回想近日报纸上已然转变的风向,觉得自己所言应无大碍。
那么,章光年此问,意在试探?
周杨同志……
文联主席。
可以说第四次文代会的召开有此人的很大功劳。
作为文艺界的核心领导,理论家,此刻他关心的绝不仅仅是文学本身。
许成军的思维如电流般疾转,迅速将自己代入对方的管理领域——意识形态。
他谨慎地反问:“张主席,不知周主席对此有何指教?”
章光年眼中掠过一丝欣赏:“你这小家伙,倒是机灵。周杨同志评价你‘视野开阔,善于破局’,认为你的思考很有价值。也正是他力排众议,让你在东瀛的发言摘要得以在国内内参刊发。
所以,他希望你能更系统地阐述一下,关于如何通过文艺作品,有效地进行……文化交流与观念传播。”
果然是意识形态的前沿课题。
许成军心下了然,点头应承:“我明白了。回头我写一篇文章。”
章光年补充道:“嗯,这份材料不作为公开发表,是作为内部参考上报的。”
“好的。”许成军多了些郑重。
“这其二,算是我个人的一点想法,”
章光年语气变得更为恳切,“毕业后,有没有考虑过来京城发展?作协、文联,或者像《人民文学》这样的刊物,都非常需要新鲜血液。只要你愿意,这里的大门是向你敞开的。”
许成军讶然望向这位前世只在书本上见过名字的前辈,感受到一种不拘一格的魄力与赏识。
他略一沉吟,坦诚道:“张主席,非常感谢您的厚爱!只是毕业后的去向事关重大,我还需要一些时间慎重考虑,暂时恐怕无法给您一个明确的答复。”
章光年深深看了他一眼,拍了拍他的肩膀,语重心长地说:“凡事预则立,不预则废。好,那此事暂且不提。回头把内参写好,直接来作协办公室找我即可,这是我的电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