整个加图索家族中，唯二被蒙在鼓里的代理家主弗罗斯特被安置在了群青殿的一个偏厅里。
他坐在椅子上，低着头，一句话不说。那张原本精明强干的脸上，此刻满是疲惫和茫然。
凯撒站在他面前，看着他，没有说话。
偏厅里很安静，只有墙上的壁灯发出轻微的嗡鸣声。
过了很久，弗罗斯特才抬起头，看向凯撒。
“恺撒……”他的声音沙哑得几乎听不清，“我……真的不知道……”
凯撒点了点头，语气中带着难得的认可与同病相怜：“我知道，叔叔。”
弗罗斯特愣了一下，然后眼中闪过一丝希望的光芒：“你相信我？”
凯撒看着他，那双冰蓝色的眼眸里没有任何波澜。
“我相信你不知道。”他说，“但……这不是原谅的理由。”
弗罗斯特眼中的光芒瞬间黯淡下去。
凯撒继续说：“你是代理家主。家族的一切事务，都由你经手。那些实验基地，那些资金流向，那些人员的调动……你不可能完全不知情。只是你选择了不看，选择了相信那些老东西的话。”
弗罗斯特的身体开始颤抖。
“叔叔，”凯撒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一种斩钉截铁的决绝，“你不是坏人。但你是一个盲从的人。你为了所谓的‘家族利益’，忽略了很多不该忽略的东西。”
弗罗斯特低下头，肩膀微微耸动。
他在哭。
无声地哭。
凯撒看着他，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转身走向门口。
走到门口时，他停下脚步，背对着弗罗斯特说：
“加图索家需要重新开始。如果你愿意，可以留下来帮忙。但不再是代理家主，只是一个……普通的族人。”
说完，他推门离开。
弗罗斯特坐在椅子上，久久没有动。
从偏厅出来，凯撒看到路明非靠在走廊的墙上，手里拿着一罐可乐——也不知道是从哪儿翻出来的。
“谈完了？”路明非问。
凯撒点了点头。
路明非看着他，没有追问。
凯撒沉默了几秒，然后说：“我以为我会恨他。但现在……我恨不起来。”
路明非喝了一口可乐，说：“正常。他不是坏人，只是蠢。”
凯撒愣了一下，然后嘴角微微上扬——那是一个很淡的笑，带着一丝苦涩和释然。
“蠢？”他重复道。
路明非耸了耸肩：“聪明人知道自己不知道什么，蠢人不知道自己知道什么。他属于后者。不过……从亲人的角度来说，他倒是不坏。”
凯撒沉默了。
过了很久，他才开口：“路明非，谢谢你。”
路明非愣了一下：“谢我什么？”
凯撒看着他，那双冰蓝色的眼眸里闪烁着认真的光芒：“谢谢你让我看到了真相。虽然很痛，但至少……我知道了。”
路明非挠了挠头，有些不好意思：“别这么肉麻。我就是顺手。”
凯撒摇了摇头，没有再说什么。
两人并肩走向群青殿外。
阳光洒在庄园里，一切都显得那么明亮。
但路明非知道，这只是暂时的平静。
真正的风暴，还在后面。
先贤祠的事告一段落后，一行人返回住处。
老唐一进门就瘫在沙发上，嚷嚷着累死了。康斯坦丁和芬里厄也有样学样，一左一右瘫在他身边，三个“吃货”排成一排，画面莫名喜感。
夏弥拉着楚子航去了厨房，说是要给大家做点吃的。路明非注意到，楚子航虽然依旧面无表情，但脚步却比平时快了一些——也许是为了早点吃到夏弥做的饭，也许是为了别的什么。
芬格尔抱着电脑坐在角落里，手指飞快地在键盘上敲击着，一边敲一边念叨：“数据备份中……加密传输中……痕迹清除中……完美！”
他抬起头，看向路明非，脸上带着得意的笑容：“路神仙，您交代的任务圆满完成！所有监控记录都清掉了，红诺的入侵痕迹也抹得干干净净。就算敌人有再厉害的黑客，也查不出咱们来过。”
路明非点了点头：“辛苦了。”
芬格尔嘿嘿一笑：“不辛苦不辛苦！能参与这么大的事，是我的荣幸！”
他顿了顿，又压低声音说：“路神仙，您说那个庞贝……到底跑哪儿去了？我查遍了所有数据库，愣是没找到一点踪迹。”
路明非沉默了几秒，然后说：“如果那么容易找到，他就不是庞贝了。”
芬格尔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
凯撒从楼上下来，换了一身休闲装。他的脸色比刚才好了一些，但眼底还有淡淡的血丝。
“庞贝的事，我会继续查。”他说，“加图索家的情报网络虽然被清理了一部分，但剩下的部分中，还有一些可以用的。”
路明非看着他，问：“你确定？万一……查到的是陷阱呢？”
凯撒摇了摇头：“庞贝不会用家族的人做陷阱。他……至少这点骄傲还是有的。”
路明非点了点头，没有再说什么。
绘梨衣从房间里走出来，手里抱着那个从不离身的小本子。她走到路明非身边，安静地坐下，然后举起本子给他看：
「Sakura，饿了吗？」
路明非看着那行字，心里某个角落又软了一下。
这女孩……自己饿不饿不知道，先问他饿不饿。
“还行。”他说。
绘梨衣眨了眨眼，又在纸上写：「厨房有香味。夏弥姐姐在做饭。」
路明非忍不住笑了。
这女孩的鼻子还挺灵。
没过多久，夏弥和楚子航端着饭菜出来了。菜色很简单，但香气扑鼻——意面、沙拉、烤鸡翅，还有一锅热气腾腾的汤。
“开饭开饭！”夏弥招呼道。
老唐第一个冲到餐桌前，拿起叉子就开始卷意面。康斯坦丁和芬里厄也有样学样，两个小不点笨拙地握着叉子，努力把面条卷起来。
芬里厄卷了半天没卷上，索性放弃了，直接用叉子戳起一坨面条就往嘴里送。
夏弥看着弟弟的吃相，嘴角不由抽搐了一下：“芬里厄，慢点吃，没人跟你抢。”
芬里厄嘴里塞得满满的，含糊不清地说：“好吃！”
康斯坦丁在一旁点头附和，小脸上满是满足。
路明非坐在餐桌旁，看着这一屋子的热闹，心里涌起一种奇怪的感觉。
这些人来自不同的地方，有的活了数千年，有的只是普通人……大概是。但现在，他们坐在一起吃饭、说笑、打闹，就像一家人。
虽然这“一家人”的成分有点复杂——有龙王、有混血种、有克隆人、有打酱油的废柴——但这一刻，他们确实是。
绘梨衣安静地坐在他身边，小口小口地吃着意面。她偶尔抬起头，看看路明非，然后继续低头吃。
路明非看着她的侧脸，心跳不自觉的停了一下。
这女孩……
吃完饭，芬格尔继续去捣鼓他的电脑。老唐带着两个小不点去看动画片。夏弥拉着楚子航去“散步”——路明非严重怀疑，她是想借机单独相处。
凯撒上楼休息了。
客厅里只剩下路明非和绘梨衣。
绘梨衣靠在他身边，小手依旧攥着他的衣角。她的眼睛望着电视屏幕，但路明非知道，她并没有在看。
“绘梨衣，”他轻声说，“累了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