虽说实际上路大当家是他们兄弟乃至整个蛇岐八家的恩人,哪怕分走他们一半财产也不为过,但……考虑到绘梨衣被自己带在身边,路明非总有种黄毛让“大舅哥”和“二舅哥”付钱来吃软饭的既视感……
待尴尬的情绪稍稍缓和后,路明非让绘梨衣先去休息,然后示意楚子航和诺诺也坐下。芬格尔识趣地关掉了电视的喧嚣,房间里顿时安静下来,只剩下中央空调细微的送风声。
“师妹,”路明非开门见山,目光直视夏弥,“我们这次来BJ,目标很明确,就是冲陈家来的。”
夏弥脸上依旧挂着笑,但眼神里的玩味淡了些,多了几分专注:“陈家?那个搞生物科技的?”
“没那么简单。”路明非摇头,声音沉了下去,“我们在滨海,还有在日本,都发现了他们活动的痕迹。他们在秘密进行一项极其危险的人体实验,试图人工强化甚至制造混血种。”
路明非停顿了一下,观察着夏弥的反应。她的眉头几不可察地蹙了一下,但很快又舒展开,仿佛只是听到了一件有点恶心但不算太意外的事情。
“更关键的是,”路明非继续道,抛出了重磅炸弹,“他们似乎在给日本的某个势力提供‘原材料’——活生生的混血种,甚至普通人,作为实验品。而这个势力背后,很可能站着一位龙王。”他没有直接说出赫尔佐格的名字,毕竟信息来源有限。
夏弥的指尖在沙发扶手上轻轻敲了一下。
“不止如此,”路明非的目光变得异常锐利,“在滨海,我们亲身经历了尼伯龙根。那个拉我们进去的存在,自称‘奥丁’。而种种迹象表明,这个‘奥丁’,很可能与加图索家族背后隐藏的龙王有某种联系,甚至……可能就是同一存在。”他刻意强调了“加图索家族”,这是卡塞尔学院内部众所周知与秘党关系密切的家族。
“奥丁……”夏弥轻轻念出这个名字。一瞬间,她脸上那惯有的、带着点俏皮和狡黠的笑容如同潮水般褪去,琥珀色的眼眸深处,仿佛有冰冷的寒流席卷而过,沉淀下一种刻骨的、几乎凝成实质的仇恨!那恨意如此深沉浓烈,让房间里的空气都仿佛骤然降温了几度。
她微微眯起了眼睛,嘴角却向上扯出一个极其古怪的弧度,像是在笑,又像是在咬牙切齿。她的声音依旧清脆,却带上了一种金属摩擦般的冰冷质感:
“奥丁啊……呵呵,那可真是……‘老朋友’了。”她刻意加重了“老朋友”三个字,每个音节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路师兄,不瞒你说,想宰了这个‘兄弟’的,可不止你们哦。”她微微侧过头,目光似笑非笑地瞟了一眼旁边依旧面无表情的楚子航,“我跟他,也有笔账要好好算算呢……这家伙,坑我的次数,十个手指头都数不过来!”
那语气里的怨毒和杀意,与她甜美可爱的外表形成了极其诡异的反差,让芬格尔都下意识地缩了缩脖子。诺诺的眼神则更加锐利,侧写能力高速运转,试图捕捉夏弥此刻真实情绪的核心。
路明非心中了然。果然,龙王之间绝非铁板一块,甚至可能积怨颇深。夏弥对奥丁的恨意,做不得假。这或许是他们能争取到的、最意想不到的助力。
“所以,”路明非趁热打铁,“我们急需找到陈家在BJ的核心基地,那个被他们称为‘龙渊’的地方。他们在滨海损失了一个中转站,这里的老巢必然是他们最后、也是最重要的据点。我们必须在他们完成转移或销毁证据之前,把它揪出来!”
夏弥眼中的恨意如同潮水般退去,重新恢复了那副古灵精怪的模样。她眼珠滴溜溜一转,视线越过路明非,精准地落在了刚从厕所出来、扶着墙、脸色还有些发白的老唐身上。老唐被她看得一个激灵,莫名觉得后颈发凉。
“找‘龙渊’啊?”夏弥拖长了音调,脸上露出一个极其灿烂、又带着点看热闹不嫌事大的笑容,小手“啪”地一声拍在自己那并不富裕的胸脯上,“包在我身上!别的我不敢说,在北京城这一亩三分地儿,想藏点什么猫腻……嘿嘿,还真瞒不过我!”
她拍胸脯的动作豪气干云,配上她娇小的身材和狡黠的眼神,显得有些滑稽,却又透着一股不容置疑的笃定。仿佛那地底纵横交错的管道、暗流涌动的地脉,都是她延伸的触角。
芬格尔和诺诺交换了一个眼神。他们知道夏弥身份不凡,但没想到她敢如此大包大揽。楚子航的视线也落在了夏弥身上,熔金的瞳孔深处,复杂的光芒一闪而逝。
路明非看着夏弥那副“交给我没问题”的架势,心中一块石头稍稍落地,但警惕丝毫未减。他点点头:“那就拜托师妹了。越快越好。”
“放心!”夏弥站起身,马尾辫一甩,对着老唐的方向扬了扬下巴,笑容里带着一丝促狭,“老唐大哥,看你脸色不太好,好好休息啊,说不定……很快就有好戏看了哦!”她的话意味深长,让老唐更加摸不着头脑,只觉得这小龙女看自己的眼神,怎么看怎么像在看一只待宰的……肥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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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傍晚,夕阳的余晖将北京城的轮廓染上一层黯淡的金红。夏弥的“效率”高得惊人。她不知用了什么方法,在下午就给路明非发来了一个精确的坐标和一张极其简略、却标注了关键出入口和警戒点的地下结构草图。
“西郊,废弃的化工厂地下三层。入口在锅炉房后面,有伪装。守卫不少,还有……嗯,一些不太对劲的气息。你们小心点。”她的信息言简意赅,却透着一股对地形的绝对掌控力。
没有犹豫,路明非一行立刻出发。依旧是路明非、楚子航、绘梨衣、诺诺、芬格尔和老唐的组合(后者虽然脸色发白,但听说要去抄家,还是强打精神跟上了)。夏弥没有同行,只是发来信息说会在“外面”策应。
那座废弃化工厂隐藏在荒草丛生的郊区,巨大的烟囱如同垂死的巨人,在暮色中投下狰狞的影子。
按照夏弥的指引,他们绕到锈迹斑斑的锅炉房后面,果然在一堆破铜烂铁和厚厚的煤灰掩盖下,发现了一道伪装成检修通道的厚重合金门。
门上的电子锁显然被暴力破坏过,切口光滑,残留着细微的、非人的力量痕迹——是夏弥的手笔。
门后是一条向下的、布满灰尘和蛛网的混凝土通道,空气里弥漫着浓重的消毒水和某种难以形容的腥甜气味。通道尽头,隐隐传来人声和机器运行的嗡鸣。